第三章
吃完午饭,林子森和李方田都没走,再加上梅玉凤、韦老板,四个人在梅玉凤
的办公室里打了一下午麻将。
这天,不仅木材生意谈判得特别顺利,牌也打得也特别顺,不是韦老板给林子
森点炮,就是自摸,还搂了几个“大宝”。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林子森已经赢了一
千多元钱了,桌上摞了厚厚的一沓。见林子森手气这么幸,梅玉凤笑着说,奇了怪
了,嫂夫人怎么没和你离婚呢?林子森说,现在还没有,也快了。不过,我这个人
绝对没有大男子主义,老婆真的不想跟我过了,完全可以寻找她个人的幸福,我保
证不会拦着的。梅玉凤嘻嘻笑着说,林经理,你就别说大话了,真有那么一天,你
还不得哭着鼻子忆苦思甜呀!林子森故作一本正经地说,别说,还真有那种可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离婚时呀!
林子森很清楚,越是这种场合,越得顺着别人的话说。要是百般抵赖,死不承
认,别人越有的是话对付你。要是一口应承下来,他们反倒没话可说了。果然,林
子森一承认,其他三个人谁也不说了,都专心地盯着自己门前的牌。
李方田开始手气还不错,赢了五六百块钱。到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去了趟卫
生间,回来后手气就背下来了,不但把赢的钱全倒了回去,还输了几百块钱,便借
口兜里装的钱不多,想要欠账。趁这个机会,林子森把码好的麻将牌哗啦一声推倒,
斜睨着李方田说,怎么,输不起了?往后兜里没有钱,就别往牌桌上坐!一个大男
人玩牌,掏不出来钱,岂不是让人家笑话?李方田嬉皮笑脸地说,我兜里真没揣那
么多钱。
林子森大小也是个科长,是农场的中层干部,多钱没有,一千两千还掏得出来。
他当然不能把赢的钱揣进自己的腰包,准备用这些钱在宾馆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宴,
好好招待这个飞来的“财神爷”。
晚饭除了他们四个人以外,又打电话把书记老纪喊来了,还请来了常务副场长
王文海。这种场合是不一定非得请常务副场长的,林子森不过想借这种场合,找个
机会和王文海解释一下关于王保国的事。什么时候打狗也得看主人呀!可他打狗时,
恰恰没看主人是谁,只能后补了。
林子森和王副场长的个人关系一直不错,逢年过节都到他家里去拜访。那时,
林子森还在四分场当分场场长,是王副场长力排众议,把林子森从分场调到总场来
工作的。可是昨天他却在林业一站把王保国给收拾了,不把这个疙瘩解开,心里总
有点别扭。
如今的酒场和原来也不一样了,应该说,现在为了喝酒而喝酒的人已经很少了,
喝酒也不仅仅是为了加深所谓的情感。如今,喝酒的目的都很明确,多是在喝政治
酒,或者经济酒。如果说,韦老板请林子森用午餐,是喝经济酒,想通过酒桌加深
感情,把木材生意顺利做成,那么这顿晚饭则喝的是政治酒。给王副场长打电话时,
林子森的心里多少还有些忐忑不安,担心王文海不到场。没想到王副场长竟一口答
应了,见到林子森时还客气地朝他点点头,先打招呼。
酒喝到一半时,梅玉凤提出要到另一张酒桌去敬杯酒。王副场长说,过去陪一
杯酒,赶紧回来。少了你,我们桌上就少了道菜呀!满桌的人一时没明白王文海的
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个个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桌子,看看到底少了哪道菜?梅玉凤笑
着白了他一眼说,不怕再吃走不动了呀!听梅玉凤这么说,林子森越发相信他们肯
定不是情人关系了。越是情人,在众人面前越装得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好像不认
识一样。谁见过两口子在大家面前打打闹闹、说笑话了?况且情人还不是两口子呢,
更摆不到桌面上!不过,男女之间能把话说到了这种份儿上,互相之间敢开这种玩
笑,关系肯定也不一般!
梅玉凤离桌后,林子森好奇地问,王场长,咱们桌上到底少了哪道菜呀?王副
场长眨眨眼睛,诡秘地笑了笑说,我要是说出来,你可得喝杯酒啊。林子森犹豫了
一下说,好吧,场长要是说出来少了哪道菜,我肯定喝这杯酒!要是没少呢?王副
场长成竹在胸地说,没少菜?没少菜,我喝酒嘛!林子森说,好,你说吧!王文海
一字一顿地说,秀色可餐呀!
好!林子森拍着巴掌叫道,绝了,这道菜真是绝了!在虚和实之间,在有和无
之中。说它是菜吧,又不是菜;说它不是菜吧,又是可餐。真的绝了!林子森心悦
诚服地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韦老板见林子森的酒杯空了,要给他满上。林子森用手掌将酒杯口罩住,不让
倒酒。韦老板笑着说,这是咱们第二次喝酒。咱们初步达成了协议,有了良好的开
端,总不能就这样结束,画上句号吧!生意还得继续发展下去,以后好更长久地合
作呢。韦老板这样说,林子森只好把手挪开,让韦老板把酒杯斟满。王文海这才说,
北方大汉素来以豪爽著称,别管做生意还是喝酒,要有股豪爽劲儿,干什么事都别
斤斤计较。山里有的是木头,砍回来就能卖钱,一立方米差个十块、二十快的穷不
死人呀!当然了,我只是原则地讲一讲,具体价位还是你们去定。来,为你们的合
作成功,我敬两位一杯!林子森看着书记老纪说,王场长提的酒,你不赞助一杯?
老纪说,这杯酒我不喝了,现在不是兴讲段子嘛,我讲个段子,给大家助个酒
兴,怎么样?王文海说,好哇!不过,段子可不是谁都能讲得好的,得有一定的水
平。说得不能太直白,又能让人心领神会、浮想联翩。这样的段子才是好段子。老
纪说,领导的水平,我肯定达不到。不过咱们可以先定个规矩嘛,坚持两个凡是:
第一,凡是桌上的人,每人必须讲一个段子;第二,凡是讲的段子,必须把桌上的
人讲笑了,否则罚酒一杯!王副场长赞叹道,不愧是搞政工的,连讲段子都用上两
个凡是。好,我支持你!
喝完酒,老纪先讲了个姓焦的段子,桌上的人听完了,正在哈哈地大笑,梅玉
凤满面春风地回到桌上问,讲什么段子呢?听得这么高兴!能不能再讲一个,让我
也听听。王文海故作一本正经地说,这些段子可不能讲给女人听,有伤大雅呢!梅
玉凤大大方方地说,在宾馆工作,南来北往的客人见得多去了,什么样的段子没听
过?说来道去的,还不就是男女间的那点事吗?她让服务员给几个空杯斟满酒,然
后端起杯说,我敬各位一杯,算是对刚才的离桌给大家赔礼道歉了。王文海不答应,
非要她先自罚一杯,才许敬酒。梅玉凤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干,把空杯斟满酒后,说,
我现在可以敬酒了吧?王文海不禁感叹道,酒桌上真的就怕四种人呀,这话一点不
假。李方田讨好地问王文海,场长,酒桌上最怕哪四种人呀?王文海掰着指头说,
起瓶盖儿的,红脸蛋的,吃药片儿的,扎小辫儿的。女人除非不喝酒,只要坐在酒
桌上,男人也得拜服在石榴裙下呀!
饭桌上有了女人,气氛更加活泛起来。梅玉凤笑吟吟地说,王场长,你不用说
什么扎小辫还是扎大辫的,不就是喝酒吗?有什么能喝不能喝的!这样吧,我先喝
了,先干为敬嘛,各位给我点面子也干了。王场长的酒嘛……稍稍表示一下,剩下
的小妹替你喝了。王副场长赶紧摆摆手说,别的,千万别的!怎么说我也是个五尺
高的大老爷们儿呀,让女人替喝酒,往后我还怎么在男人堆里站呀!别说是一杯酒
了,就是一杯敌敌畏,有小妹这句话,我也得把它喝了!就与梅玉凤一齐喝了。
见梅玉凤又喝了一杯,林子森暗暗地想,这个女人不但有酒量,还有心计,到
哪儿也不吃亏。见林子森在打量自己,梅玉凤瞟林子森一眼说,林经理,我再单独
敬你一杯,往后单位有什么应酬,别忘领我这儿来,保证既经济又实惠。时不当的,
我还可以对你施点小恩小惠,个人来吃饭,我保证不收钱,或者少收钱。怎么样?
林子森笑着往后躲,连连摆手说,梅经理,可饶了我吧,真不能再喝了!梅玉凤端
着酒杯,笑盈盈地站在林子森跟前,不说话,也不坐下。老纪是个看热闹不怕乱子
大的人,忙插话说,林科长,你也有点太不识抬举了吧!这么个大美女陪你喝酒,
还不赶紧领情呀?梅经理要是敬我,连喝两杯,弄个好事成双!王副场长也在一旁
加钢说,梅经理你该和林子森喝交杯酒。梅玉凤大大方方地说,我和林经理连个名
分也没有,喝的是哪家子的交杯酒啊?王副场长说,我没说别的吧,可都是你自己
引火烧身!我提议你们喝交杯酒,是你给林业公司牵了份好“姻缘”,这杯酒你说
到底该不该喝?王副场长这么一说,梅玉凤也笑着说,你哪是光烧我呀,不是连林
科长也烧上了吗?喝就喝,林科长你敢不敢喝这杯酒?
梅玉凤的这句话把林子森逼得一点退路也没有了,喝也不是,不喝还不是,一
时真的作了难。趁几个人在打酒官司,老纪悄悄碰一下坐在身边的韦老板说,老弟,
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呢?韦老板笑笑说,不可能吧,我是头一次到东北来买木头,
怎么可能见过面呢?莫非你去过南方,咱们在上海或者广州的大街上碰见过?老纪
用手掌拍着额头说,瞧我这个记性,一时真想不起来了。我没去过南方,从见面就
觉得你很面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韦老板点头应付着,却转过头去瞅林
子森和梅玉凤喝酒。
梅玉凤和林子森喝完酒,又开始挑衅老纪了,纪书记,刚才不是想和我喝酒吗?
现在小女子敬你这杯。酒喝到这种份儿上,桌上有点乱了,仨一帮、俩一伙地说起
了悄悄话。王副场长和林子森头抵着头说,保国这个孩子太不懂事,我狠很批评他
了,你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林子森把头又往王副场长跟前凑了凑说,不会的,我
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能和他较真呢?不过,秋季防火工作对林业部门来说,确实是
件大事啊,千万马虎不得。王副场长说,这事我还不清楚吗?往后你还真得对他严
格要求呢!林子森连连点头称是。吃完饭,韦老板满嘴喷着酒气对林子森说,林经
理,咱们意向合同已经签完了,明天早晨我坐早车先回上海。等你们的木头运下山,
接到你的电话我再来青山农场,好吗?林子森也真的喝多了,整个身体靠在椅子上
连声说道,好,好,好……韦老板又说,一旦定下来采伐的时间,尽快告诉我,我
也好和地板厂家签合同,要是合同签不上,也耽误你们的发货时间。
林子森觉得韦老板这个人确实很实在,处处为他们林业科着想,真诚地对韦老
板说,你就放心走吧。上了大冻,我马上组织人员上山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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