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连着几天,梅玉凤都没给林子森打电话,而林子森打给梅玉凤的电话,不是占
线,就是关机;有一次终于拨通了,可梅玉凤又把电话挂了。林子森实在想不明白,
梅玉凤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呢?是生他的气了,还是什么地方得罪她了?他本想到
宾馆去看看,当面问个清楚,只是,这些日子单位里的事实在太多,就没去宾馆。
可能女人都这样,三天好,两天坏的,爱耍个娇,使点小脾气,过两天自然会好了。
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必须到农场机关去一趟,王副场长已经电话里催促他好几次
了,说是有事情要和他谈谈。
王文海敲打林子森说,子森哪,作为一名党的干部,在生活问题上一定要检点
啊!尽管说如今桃色事件好像不算什么大事,也会在群众中造成不良的影响。如果
这件事不是被我压下,一旦上了党委会,其后果不用我说,你也能想明白!林子森
知道王文海是说他那天半夜从宾馆出来的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尽
管现在不像原来那样了,生活作风问题能压得人一辈子抬不起头,名声扫地,但也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王文海见林子森老实了,离开座位,走到林子森跟前,拍拍他
的肩膀继续说,子森啊,我在你身上可是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呀!林子森赶紧说,王
场长,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听林子森说话这么不上道,王文海彻
底失望了,后悔当初怎么会把这样一个人安排到林业科,坐在科长的位置上呢?
韦老板到林业科找到林子森,把那天下午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喝酒时说过的话又
重复了一遍。不过,这次不只是对林子森一个人说的,当时在场的还有老纪和李方
田。李方田也说,你赶紧再催催他们,最好在装车前把款催到。咱们已经有过两次
很好的合作了,即使款暂时到不了,也不会耽误装车的。你还能骗我们吗?林子森
看李方田一眼,不知道这个李副科长今天怎么抢先表态了?我这个当科长的还没有
表态呢,你充的哪家大瓣蒜呢!李方田看一眼林子森,又说,林科长,咱们跟韦老
板也不是头一次办事了,有必要那么谨慎吗?林子森讨厌地看了李方田一眼,仍旧
没有表态。倒是老纪看出了这里面的道道,他对李方田说,你少说两句好不好?李
方田这才不吱声了。韦老板心领神会,接着李方田的话说,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
心了。我怎么没催厂方呢,已经给他们打好几个电话了,那边说他们最近有一百多
万的进账,只要那笔钱一进来,马上就给咱们划过来。
韦老板也把你们说成了咱们,好像他和林业科是一伙的,利害完全一致。看来
会套瓷的还真不光林子森一个人,还有坐在对面的韦老板。林子森是科长,也是林
业科的经理,是单位的法人代表,不可能听他们瞎忽悠,必须对公司的利益负完全
责任!林子森问韦老板,你估计这笔款,最迟什么时候能到?韦老板说,这个嘛…
…具体日期我也说不好,估计快了。我已经告诉他们装车日期了,如果耽误了装车,
或是因款没到而出什么差错,我就到法院起诉他们,由他们包赔我的全部损失。你
看,这合同上不是都写着吗?说着,韦老板从包里掏出几张纸递过来。林子森接过
来,扫一眼那份合同。确实是韦老板和那家地板厂签的合同,上面还盖着厂家的大
红印章呢。他粗粗翻了一遍,把合同又还给韦老板。装火车的时间初步定在十二月
二十一日。十九日这天早晨,林子森给韦老板打个电话,询问木头款到没到?韦老
板说,正想打电话告诉你呢,我刚和上海通过电话。他们说这笔款明天保证能到,
不耽误咱们装车。哈哈哈……这回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林子森怎么能把心放回
肚子里呢?只要钱一天不划到科里的财务账上,他的心就没底。
这次,王保国也偷着卖了八十立方原木,当然这些木头都是他自己的。第二次
装车时,他卖了一车皮木头,尝到了甜头,这次多卖二十立方米。当然,他的木头
不可能在林业科的火车站装车,而是直接运到了另一个火车站。王保国让韦老板先
把短途汽车运输费付给他。韦老板从兜里掏出五千元钱扔给他,并且告诉他,回到
上海,马上把款打到王保国的个人账户上。
二十日那天,一列火车皮甩到了道岔上。应该装车了,可木材款没到,林子森
一时拿不定主意,火车到底装不装?把老纪和李方田叫到他办公室商量这件事。老
纪也是犹豫不决,看他人挺实在的,怕不会有什么事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
怕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李方田是极力主张装车。他说,韦老板和咱们也不是头一次
做生意了,还能骗咱们不成!他是个人企业,一时资金周转不灵也很正常。他不是
告诉咱们了嘛,这两天就能把钱打过来,要是咱们不按时装车,已经请下来的车皮
作了废,双方的损失太大了。
老纪的话,说跟没说一样。李方田又是积极主张装车,林子森还是拿不定主意,
又打电话请示王副场长。王文海语气咄咄逼人,林子森,我问你,你还能干点啥?
你是林业科长,还是我是林业科长?就这么点小事,还用请示我吗?随后啪地把电
话挂了。打了这个电话,林子森反而更加犹豫了,作为一个单位的主管领导,办任
何事都不能不慎重从事。他正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是梅玉凤打来的,问能不能去她那儿一趟?
心里有鬼,到宾馆去见梅玉凤就没有原来那么坦然了,总有一点偷偷摸摸的感
觉,生怕被熟人碰见了。见到林子森,梅玉凤好像也很拘谨,不如原来那么随便。
她低垂着上眼睑说,你到上边等我一会儿,我就上去。这些日子,尽管林子森一直
努力地克制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梅玉凤,不给她打电话,尽量不和她联系,却很
难办得到。原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欲望被唤醒了,不可遏止地爆发出来。他点着一
支烟,一边吸着,一边等待梅玉凤回来。一支烟吸完了,也没有听到走廊里有她的
脚步声,又点着一支,狠狠地吸着,心里却像长满了野草,毛毛棱棱的。
梅玉凤终于回来了,像走了很远的路似的,进到屋里身子便靠在门上,砰地一
声,锁舌弹出来把门锁死,随后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抱在一
起,梅玉凤把舌头探进林子森的嘴里,挑逗着他。林子森弯下腰,一手揽住梅玉凤
的腰,一手揽着她的腿弯,将她抱起来。梅玉凤惊叫起来,放下,把我放下,我自
己走!林子森像没听见似的,抱着梅玉凤一直进到里屋,放在床上,伸手去解她的
衣服扣子。梅玉凤支起身子,配合林子森的行动。
这次他们不像上次那样慌乱,做得比较从容。林子森跪在床下,欣赏着横陈在
床上的女人身体,像位艺术家在欣赏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梅玉凤的乳房并不大,
几乎像个正在发育的少女的乳房,小巧而柔软。在那片神秘三角洲的上方,有道浅
浅的疤痕,是割阑尾时留下的。这道疤痕留在她的身上,也显得那么迷人、性感,
丝毫没有破坏身体美的和谐,好像没有了它,反而倒缺点什么似的。
完事以后,梅玉凤坐起来,照着镜子整理好衣服,然后坐到林子森的身边,漫
不经心地问,子森,最后一批木头装车了吗?林子森说,还没有呢。梅玉凤问,为
什么?林子森说,款还没划过来,货到地头死,要是真把木头发到那边,出点什么
事,我总不能把木头再从上海运回来吧!梅玉凤说,子森,你也太谨慎了,男人就
是男人,必须敢做敢为!你们已经有了两次很好的合作,韦老板能坑你吗?
应该说,梅玉凤的这句话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林子森最后之所以不再犹豫,
决定让木头装火车,都是因为梅玉凤的这句话。他确实不想给梅玉凤留下一个办事
优柔寡断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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