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写恐吓信的人终于被守候在银行的警察抓住了。说起这两个人,连王保国都不
敢相信,竟会是他的朋友黑子和土豆子。
他们是到临江市的一家银行取钱时被警察抓住的。他俩开的那个账号早就纳入
了警察的视野,他们在柜台前刚把两万元钱取出来,便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便衣警
察扑倒在地上。黑子和土豆子这次真的被抓了起来,王保国并没有因为这两个人被
抓起来而把自己那颗一直提溜着的心放下,反而更加恐慌了,几乎每天都在惶惶不
可终日中度过。黑子和土豆子知道他的事情太多了,只要把他们合伙干的那些事供
认出来,他肯定是罪责难逃!这些天王保国一直没有拿定主意,该不该出去躲几天,
听听风声再说?他找叔叔王文海商量这件事。
王副场长马上反对说,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现在还不知道事态会发展到
什么地步呢,忙着跑什么?你要是真的躲了出去,从农场突然消失,反而坏事了,
没事也成有事了。他帮着侄子分析说,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发展到了极致,必然
朝其反面发展。如今事情的发展,反而对你越来越有利了。
王保国听不明白叔叔的意思,呆呆地看着他。王文海说,那两个小子写恐吓信,
朝你要钱,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不是坏事,反而把你从中摘出来了。你想,
他们是去取钱时被警察抓住的,人赃俱获,即使到公安局说的都是实话,执法部门
也不可能会相信他们的招供。物极必反,就是这个道理。你想,公安局的警察们怎
么可能会相信两个罪犯的话呢?再说了,那两个小子也不是十足的傻瓜,他们交代
自己的罪行越多,获得的刑期也就越多,还能乱咬吗?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最好
的结果吗?听了叔叔的这番分析,王保国心里还是没底。
二十一日这天清晨,韦老板又到林业科来了。刚进到屋里,他就气愤地大声说,
这些人实在太不讲信用了,说款马上就到。可今天该装车了,钱还没有到,不是拿
人耍着玩吗!林子森已经决定装车了,但他仍旧不动声色地对韦老板说,你再和那
边联系一下,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当着大家的面,韦老板拨了一个电话,满
屋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尽管听得不算太清楚,但是大概意思还是听到了。那边说,
最近两天保证能把款汇过来。听到这个电话,林子森是彻底放心了。他反而觉得自
己也太多加小心了,没有大家子气。林业科的几个人,客客气气地把韦老板送到外
面。
从林业科出来,韦老板嘘了口长气。其实,他心中早已有数了,韦老板在王文
海的办公室里,偷偷点给他五万元钱。当时王副场长就跟他明确表态了,林子森不
让装火车,他也会下令装车的。
火车终于装完了,近三千立方米原木可以按时发走了,他精心设计几年的计划
也终于完成了,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临上车前,韦老板对站台下的林子森等几个人
说,我就这么走了,你们能放心吗,不怕我不回来呀?林子森握着韦老板的手说,
不放心,能让你装车吗?韦老板,别说笑话了,到了上海,赶快把款子催回来就行
了。韦老板拍着胸脯说,林经理,你放心,到了上海我先去催款,快则几天,慢则
也超不过半个月,一定把木材款全额汇过来。
看着站在车厢门口的韦老板,老纪终于想起来了,韦老板和十多年前在后山吊
死的那个木材采购员长得很像。莫非是那人的儿子回来报复他们,骗他们一把?又
一想,不会这么巧吧!这话绝对不能告诉林子森,早说也就说了,现在再说出来,
则对自己十分不利,使林子森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似的。再说了,
韦老板也仅仅和那个死人长得有点像,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去了,能因为他们长得
像,就说明他们肯定有血缘关系吗?
送走韦老板,林子森就后悔了。没见到钱,怎么能放他走呢?弱智,典型的弱
智!可是已经成了事实,林子森再后悔也没有办法了。林子森几乎一夜都没合眼,
扔了满地烟头。
转眼间,韦老板已经走十多天了,开始还有电话,说正在催款呢。可是到了后
来,再就联系不上了。一按那串熟悉的号码,电脑小姐不是说对方已关机,就是说
不在服务区内。林子森心里顿时没底了,忙着翻抽屉,找到记下的另一个电话号码。
这个号码是上次韦老板给他看那份合同时,他偷偷记下的木地板厂的电话。打过去
一问,人家说根本不认识什么韦老板,更没和他签什么合同,林子森这才明白上当
受骗了,钻进了别人精心设计好的圈套里。
林子森找到韦老板留下的别的电话号码,还是拨不通,只好到农场公安分局去
询问齐局长。齐局长不但没给他出任何主意,反而对他连嘲带讽地挖苦一顿,林子
森又憋气又窝火地回来了。见林子森焦急地又是打电话,又是到处找人,老纪的心
难受得揪聚在一起。那天他所猜想的一切都被事实无情地证实了,韦老板真是那个
吊死人的儿子!当时他没说出真相,现在更不能说了!真把这件事说出去,怕连自
己都洗不清了,可能还会让人怀疑他和韦老板在背后搞什么鬼呢!他想,就让这件
事永远都藏在心里吧,不能让任何人窥探到他内心的秘密。他必须把这桩秘密永远
都装在肚子里!如今他只能这么做了,尽管觉得确实对不起林子森,也是没办法的
事呀!
这天,林子森闷闷不乐地去了宾馆,看看梅玉凤能不能帮他找到韦老板?上次
他联系不上韦老板,是梅玉凤帮着联系上的。不过,他知道这次希望不大了。既然
韦老板想骗公司一把,肯定会把一切线索全部掐断的。有想骗你的东西再让你找到
的吗?林业公司被骗以后,梅玉凤曾给他来过电话打听这件事。林子森把一切都和
她说了,她在电话里一劲儿地唉声叹气,说是她害了他,甚至还哭了。当时林子森
并没有太多想,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再说,当初梅玉凤也确
实是出于一片好心,想帮他打开木头的销售市场。
走进宾馆,林子森却没见到梅玉凤,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到服务台一打听,
才知道她的两年承包期已到,宾馆换了新经理。那个服务员还告诉林子森,梅玉凤
好像也离开农场了,究竟去哪儿了,也没人知道。听到这个消息,林子森的脑袋轰
地大了,满肚狐疑。他想到梅玉凤也是南方人,而又是她先认识的韦老板,会不会
他们早就认识,这次是合伙来骗林业公司的?但又一想,绝不可能!谁能骗我,梅
玉凤也不会骗我呀,尽管他找不到任何说服自己的理由,只是凭着直觉认为梅玉凤
不应该是那种人。可她不是那种人,又是哪种人呢?林子森怎么也想不明白。
已到年根儿前了,林业科也放假了。在家里过完年,回到科里上班,情绪十分
消沉的林子森在办公室里接了个电话,看看号码是陌生的,他还是摁下了通话键,
放在耳边漫不经心地喂了一声。那边是个轻柔的女声,林经理,我是梅玉凤啊。什
么?是梅玉凤!林子森高兴得几乎跳起来,真的是你!你在哪儿呢?梅玉凤说,我
在南宁。林子森困惑地问,你到哪里干什么?梅玉凤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个,你
不问行吗?不过,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子森,我找到韦老板啦!你拿上和他签署
的合同和所有资料,马上到南宁来一趟好吗?林子森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会
儿他才明白,他最在意的还不是被骗走的几千方木头,而是梅玉凤到底骗没骗他?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在乎这一点。他激动地对着电话连声说,好,好好
……我明天就动身。他又问,你怎么找到韦老板的?梅玉凤说,这个,你就不用问
了,你到了南宁便什么都知道了。林子森还有好多话想跟梅玉凤说,可她那头已经
关机,林子森也只好放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走到窗户跟前,朝外看去,连着多日的阴霾天气终于变晴了,满
天的乌云终于散开了,阳光从厚厚的云层缝隙中洒下来,他的心情顿时变得清朗起
来,又见到阳光了。林子森把老纪和李方田叫到他的办公室,把梅玉凤来电话的内
容跟他们说了一遍。听了林子森的话,老纪当然也很高兴,兴奋地对林子森说,你
赶快去吧,要是能把被骗走的那些钱要回来,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这些日子,老纪和林子森一样,也造得灰秃秃的,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来。但是
他们谁都不会想到的是,农场党委已经开始着手研究农场各分场及各公司领导班子
的问题。根据农场常务副场长王文海的指示,组织部已经拟定好了林业科新一任领
导班子的名单:科长李方田,副科长王保国,书记一职待定。后面还附了两条建议
:一、林业科原书记纪庆武同志离职休养;二、鉴于林子森同志所犯下的严重错误,
责其停职检查。必要时,可追究其法律责任,交送到检察院处理。
这个提议还没等递交到农场党委讨论,林子森已经登上了南去的列车。
坐在奔驰的列车上,望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白雪覆盖下的田野,林子森回忆着几
个月来所发生的一切,突然又变得惶惑起来,不知道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会不会
还是个圈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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