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高干病房的三号间沉寂了许久,像雪山冰窟。庞少东仰在雪一样白的病榻上,
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我不能倒下……”
夫人沈楠很想劝慰他,但始终找不到切入点。庞少东的脑溢血并未达到不可救
药的程度,可是半月过去,病情仍无明显好转,这是很不正常的医疗现象。沈楠也
曾怀疑,这其中是否有别的因素作梗,但苦于没有依据,她只能把苦水咽进肚子里。
沈楠和庞少东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伴随她的常常是孤寂的等待,和庞少东一
起享受生活的机会很少,难得像现在这样守在庞少东身边,但仍是孤寂的守护。这
使沈楠想起了以往,她依稀记得,每当庞少东患病或住院,哪怕只有一天,都会有
不息的探望人流,即便出院回到家里,探望者依然络绎不绝,上边的下边的该来的
不该来的都会来,因为那时凭的是一种同心同德的友情。而眼下,同是庞少东的病
榻,却冷若冰霜,除了市委领导走过场来了一次,他的同事,他的属下,一直没露
面。沈楠清楚,这与庞少东平时坚持原则、铁面无私有关。正是因为铁面无私,他
才冲撞了市侩的人际关系,才得罪了上面的或下面的许多人,才受到黑恶势力的威
胁,才会有病榻冷清的现实。残酷的现实,像汹涌的冲浪,无情地撞击着沈楠的每
根神经,加之女儿遭受绑架,受到极大刺激,至今尚未恢复,令她牵肠挂肚。想到
这些,沈楠又背着庞少东流泪了。流泪是沈楠唯一的宣泄方式,这种方式,多少能
缓解一下她即将崩溃的神经……
夜已深,疲倦的沈楠扶持庞少东睡去,然后关掉壁灯,自己也躺在了护理床上。
她刚刚闭上眼睛,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只见闪进一人,轻盈走近沈楠床边。
“谁?”沈楠惊惶地问。
“别怕,”进来人说,“我是黑丫头,是来帮您的。”
听说是黑丫头,沈楠急忙从床上下来,问:“为啥帮我?”
黑丫头说:“庞书记是老百姓的好书记,凭这我就得帮您。”
“你想怎么帮我?”沈楠问。
黑丫头说:“马上把庞书记转移走,在这里,庞书记不会康复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沈楠不解地问。
黑丫头说:“这里的院长和负责庞书记的主任医师,都被陷害你们的人买通了,
他们的原则是救命不治病,所以必须转院。”
沈楠担忧地说:“他们能买通中心医院,就能买通别的医院,转到哪儿还不都
是一样?”
“不,”黑丫头说,“离开柳城,去省城公安医院,我有个师兄是那里的心脑
血管专家,一定会使庞书记尽快康复,重返岗位。”
“要不要和这儿的医院打声招呼?”沈楠问。
黑丫头说:“咱们悄悄走,打招呼就会惹来麻烦,你放心,我亲自开车,直接
把你们送到省城公安医院,安排妥当我再返回。”
庞少东被连夜送往省城公安医院。沈楠即将崩溃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搂着
庞少东,伴随桑塔纳的晃动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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