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远志和雨玲在县城分手半个月后，雨玲就进了他的家门。妇女主任正在远志家，
见了雨玲，就快言快语地笑着说：真是无巧不成书哇，说曹操曹操就到！雨玲的一
双大眼在屋里撒眸了一圈，见远志在屋里，脸就红了，忙说：你们说我啥子坏话了？
妇女主任说：我们说的可都是好话呀，你跟我过来。边说边拽着雨玲到了远志住的
西屋。雨玲见床上叠得像豆腐块一样四楞四角的军被，赞叹不已。妇女主任一开口
就直来直去：雨玲啊，你对我们小徐印象咋样？雨玲说：你想给我介绍对象啊？那
好哇，你告诉他，他要同意嫁给我，我就答应！说完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妇女主任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没想到雨玲这么痛快：那就让他嫁给你！又大声喊道：徐婶，
准备酒吧，今天中午这杯喜酒我是喝定了！

    午饭后，远志骑自行车送雨玲去乡里。走在山路上，雨玲才把安置介绍信交给
远志。远志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眼里喷着火花，情不自禁地抱起雨玲转
圈抡了起来。雨玲双手轻轻地捶打他说：你好坏呀，快放下，让人看见！远志说，
今天双喜临门，我不在乎了！边说着边将嘴伸了过来，可够了几次没够着，雨玲说
：你瓜不瓜呀！远志这才停止了抡动，两张嘴粘在了一起。雨玲喜欢娃子，她亲过
许多男娃子女娃子，并没有特殊的感觉。可是此刻，她觉得全身的血液不再是静静
流淌的小溪，而是奔腾咆哮的大河了。她万没想到影视中不厌其烦地展示的这类镜
头，却有这么强烈的震撼力，她仿佛整个人化成了一摊水！两个人虽都气喘吁吁，
却不肯放开，直到有人骑车过来，才红着脸分开。此刻，雨玲的大眼睛里柔和得像
山谷里的温泉。稍许，远志说：雨玲，你父母能同意咱俩的婚事吗？雨玲顽皮地说
：不同意我就跟你私奔！你能为我抛弃工作吗？远志说：有你这个大眼睛女人陪伴，
我还有啥子不可抛弃的呢？雨玲的眼睛灵动起来，她拉着远志的手说：别忘了，七
日内到建设局报到。远志点了点头，说：我总觉得这一切不真实，像梦一样。听说
这次机关一个都不安置，你咋这么有神通呢？

    雨玲咯咯地笑道：对你保密，想知道回家问你妈去！我妈？我妈咋个会……好
哇你个雨玲，你耍我。看我咋个收拾你，说着搂着雨玲又吻了起来。

    雨玲的父母见了远志，都比较满意。只是母亲过后说了一句：雨玲你自己拿主
意。依我看，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长得太惹眼不是啥子好事！雨玲说：啥子谬论呢，
没听说过谁愿意找个丑八怪！

    远志是在家里会亲家时，才听乡党委书记说雨玲的父亲是县委书记。也许这就
是命。远志那次在县城请雨玲吃饭，并不指望雨玲能帮他啥子大忙，而是母亲跟他
学了雨玲要给她当儿媳妇的那句玩笑话，并且还口口声声要找雨玲这样的儿媳妇，
他这个孝子才上了心。

    远志在仪仗队当司务长时，接触过的女孩不在少数，但是都没有确立恋爱关系。
和他交往较多的几个，后来都因他复员断了关系。如今，他得到啥子山唱啥子歌了。
那天两个人路上巧遇，他虽觉得雨玲个头稍矮点，长得也比不上北京那些女孩靓丽，
但她有一定的身份，而且性格开朗、爽快，在这个县城也是说得出的了。于是他就
以感谢雨玲帮他联系工作为名去了火锅店，他的真正目的是想借此机会彼此增进了
解。如果当初他知道她是县委书记的女儿，可能连边都不敢沾，怎么可能和她放肆
地说笑呢？

    雨玲的父亲比较正统，只因女儿先斩后奏，把远志安排到了机关，不然他不会
出头的。女儿和姑爷的升迁，他本人并未刻意关照，全是他身边说了算的几个领导
投桃报李，把远志先后提拔为建设局副局长、局长，又将雨玲提升为县妇联主席。
他也就听之任之了，毕竟是亲情啊！远志自然知道他的提升是借了岳父的光。

    远志正在回忆往事时，又发生了一次余震，振幅比刚才要小。雨玲，你在想啥
子呢？我在想：咱这小楼的质量在县里也是一流的，质量这么好都震倒了，这场灾
难肯定不小，爸妈肯定会很快派人来救咱们的。远志说：通讯一断，就和外界断绝
联系了，咱俩的父母离这儿又远，现在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如冰身上了。雨玲说：你
就这么自信吗？我看未必！她要是真心对你好，为啥子只顾自己往外跑？

    雨玲的说法，远志并不认可，但是他没争辩。远志办完离婚手续，就把这事告
诉了如冰。昨天一见面，如冰就抱着远志高兴得跳了起来——当时那种眉飞色舞的
神态，是任何人也装不出来的，而且还双手捂着胸口发誓：远志，今生今世，我只
爱你一个人，生死不渝！

    远志和如冰结识，是在酒桌上。远志刚提升局长时，他和常务副局长到下属单
位熟悉情况，到了设计室，主任说啥子也不让走，并且让如冰和单位另一个靓妹陪
酒。设计室的人都管如冰叫小宋祖英，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冰扮演青春期的宋祖
英，那种柔顺的眼神和清丽的容貌，根本不用化妆。那天如冰喝醉了，她本来是有
点酒量的，可能是她刚离婚心情沮丧的缘故。远志见她醉了，就打发司机用局里小
车把她送回了家。这虽然很正常，可是却给如冰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远志毕竟是一
局之长啊，她说不定哪阵子会用得着呢，于是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打了手机向远志道
谢并约他喝酒，没想到他竟然爽快赴约。如冰早就知道远志妻子的身份和背景，她
约远志喝酒并无非分之想，却不料后来却成了他的情人。这自然是如冰彩霞般的鲜
活脸蛋成就了她。远志和如冰有了这层关系，就把她调到局里落了公务员编。一年
后保留公务员编，派到监工站任了副站长，后又任了站长。

    本来，远志只想和如冰保持情人关系，可是他却被聪明可爱的如冰套牢了，到
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只好在前几天，他以雨玲不能生育为由，和雨玲分了
手。

    又是一阵余震，雨玲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她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现在是
白天还是夜间。她屏声敛气地侧耳细听，外面的喧嚣声静了下来。雨玲心焦火辣的，
又一次感到了恐怖。她喊了几声远志，远志懵懂中回了一声：我在这儿！雨玲说：
怎么到现在也没人来救咱俩啊？咱俩恐怕出不去了！远志说：雨玲，别怕，肯定会
有人来救咱俩的。雨玲明知道远志指的是谁，但是她无暇顾忌了，也许如冰真的会
带人来呢，因为她是亲眼见到远志被砸在了楼里呀！眼下，手机不通，只能耐心等
待。雨玲说：远志，咱俩得保存精力呀，你先睡一觉，我挺着。远志说：还是你先
睡吧。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让你劳累呢！雨玲听了这话，心里温润了。她说：远志，
你别看我答应和你离婚挺痛快的，其实我心里……雨玲，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我知道有今天，说啥子也不会在人生的尽头给你增添痛苦啊！雨玲，我悔不当
初啊！

    哼！纯粹是扯谎！你们俩这两天双宿双飞，活得多滋润哪！

    雨玲，你可能想不到，其实，离开你我也很伤感，我们毕竟是十年的夫妻啊！

    远志，我想问你，如果我爸不摊上那场车祸截肢，还在市委副书记的岗位上，
你会和我离婚吗？

    雨玲，说心里话，和爸在不在位关系不大。实话跟你说，我和如冰好三四年了，
我已经离不开她了，但我一直把她当情人，从没想和你离婚。和你有离婚的念头，
是去年你确诊不能生娃子之后，如果我们有个娃子，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走这步棋的。
你应该明白，我爸我妈年龄都大了，他们盼娃子太心切了。你说，一个家庭要没个
娃子，还叫个家吗？

    远志，我理解，我只是舍不得你呀！即便现在我还……

    沉默。

    雨玲在沉默中渐渐地睁不开眼皮了，她在昏沉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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