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睡了的村庄像摇篮里的婴儿,月光好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摩着自己睡熟的孩子。
连狗狗们也睡着了,似乎只能听到远处缥缈的夜猫子的“呜呜”叫声。“汪汪汪”
一阵急促的狗叫声,“砰”地一声,好像窗户被什么重击了一下,狗的惨叫声和狂
叫声混杂在一起,全村的狗咬声把这宁静的夜叫开了锅。板兰娘和猴子赤身裸体地
起来了,慌忙地穿上衣服,各自抄起了擀面杖和菜刀,拉开门闩就跳了出去。
各家的狗高低不齐地吠着,有种哀伤感,好像受了某种惊吓。村中的爷们儿和
娘们儿也都起来了,开门声、关门声、骂街声及吐痰声,在夜空中飘荡。板兰娘提
着菜刀,看看鸡棚子,没什么变化,就抻着脖子向村东看,想看个明白。但半阙月
亮下的村庄,朦朦胧胧,还没有耳朵听得清楚,于是满腹狐疑中,回去睡觉了。
板兰娘躺在炕上想,这事肯定蹊跷,明天得向表姐夫葛副乡长说一下。
第二天,没等板兰娘起来,村主任老成就早早地过来站在大门口,扯着嗓子喊
着板兰娘。那娘们儿倒挺痛快,上衣的扣子还没有系好就露着大半个奶子出去了。
老成有些不好意思,把脸扭过去,说:“板兰娘,昨晚好像是枪响,大壮子和杜老
六家的狗丢了,村东头的路上有血迹。今儿个我想去乡里汇报一下。另外,乡里马
上要开会定样板村的事。我想今天带上你,找找你那表姐夫葛副乡长。”
因为老成是个实在人,从不开玩笑弄个景什么的,说到做到,板兰娘特服他。
她边系着上衣的扣子,边在鸡架前来回走着,拿眼睛数鸡。她说:“成大哥,你等
我一会,我看鸡丢没丢。”
老成仍旧向外扭着头候着。不一会,板兰娘扣子也系完了,鸡也数完了,走过
来,笑嘻嘻地说:“昨夜我也想了,找我姐夫给咱村设一个联防员什么的,帮你抓
一抓治安工作?”
老成连连说好。
俩人一拍即合。
吃完了早饭,老成和板兰娘坐着马二驴子的柴油三轮子,“突突突”一溜黑烟
去乡上了。
板兰娘前脚刚走,猴子就急忙拿着板兰娘给他新买的涤纶黑裤子,去村东头的
春花家了,走时随手往口袋里揣了十几个鸡蛋。
他急匆匆推开门,见穿着一身黑条纹黄底衣服的春花,正在给观世音上香。春
花上完香,双手合十,在观世音面前默默说了些什么。之后,她慢慢转过身来,对
猴子浅浅一笑,说:“哥,都多大了,还毛手毛脚的,没个稳当劲。”
猴子放下裤子,抓耳挠腮了一会儿,说:“熊娘们儿给我买条裤子,穿上后肥
得能往裤裆里放头猪,求你给我把它往瘦了改一改。”说完,又连忙从口袋里慢慢
掏出鸡蛋,放在桌子上。
他站在那儿,手脚都没地方放。春花一捂嘴笑了,她一笑,白净的脸上两条细
眉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像极了一弯新月。猴子呆呆看着,什么都忘了,突然跃
过去,捧住了春花的脸就是一阵乱亲。
春花的脸,先是桃红,然后紫红。她推开了他,照着镜子整理了头发、衣服,
生气地说:“你欺负我家大马出去打工没在家,以后不理你了。人家是信佛之人,
不能乱性。”
猴子突然跪下了,举起了双手作揖,仰头说:“最发善心的观世音老人家,你
把春花给我吧,下辈子我愿给她做牛做马。”
春花愣住了,不一会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猴子也愣住了,问:“春花,我哪儿说错了?你嫌我!”
春花说:“不是,干吗来世做牛马,现在不行吗?”
猴子低下头,讷讷地说:“我给那母夜叉当驴骑呢。”
春花笑得更厉害了,简直是花枝乱颤。
猴子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搭讪着走了。
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板兰娘和老成回来了,是坐着老葛的红色桑塔纳轿车,
一路上按着喇叭“滴滴答答”回来的,风光得很。不善喝酒的老成和能喝酒的板兰
娘都是红光满面,光彩照人。
老成一到家就倒在炕上像死猪似的睡了。
板兰娘回家,先是喂了鸡,之后抓起瓢“咕咚咕咚”喝了两瓢凉水,抻着脖子
喘了一会儿粗气。她拿起小凳坐在屋门口,解开上衣的扣子,又露出了大白背心里
的两个肥肥的大半个奶子,对蹲在院子里的猴子说:“咱那姐夫太够意思,老成一
说起昨夜的枪声,他就拍板决定让我当村里的治保主任。每月给开六十元的工资,
年终一起算。过两天他还到村上来检查标准化样板村的事。他还说要吃咱们上鸡粪
的小米。”
猴子有些来气说:“球,哪有正经鸟?”可是板兰娘没答话。
他回头一看,那娘们儿早已歪着头,流着长长的口水,倚着门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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