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小阳春”终于来了，太阳到底眷顾着与它朝夕相处的人们，一丝风儿也没有，
到处都是暖洋洋的，忙碌的人们觉得棉袄忽然又厚又重，后背也被一层细汗腌得刺
痒难耐。老马婆子和白婶当街相遇。白婶在河里清洗压酸菜缸的石头，用围裙包好
往回抱。老马婆子腆着肚子，手里举一把排刷，身后跟着蔫蔫的大爪子。没等白婶
说话，老马婆子先开了口：“借王时候的，糊窗户缝刷糨糊。”

    白婶却另起了话头，她笑着看了看老马婆子的肚子：“又有了吗？”“可不嘛，
那老王八犊子，牲口似的。”

    “躲着点呗。”

    “瞧你说的，一共腚大个炕，往哪儿躲？你说往哪儿躲？”

    “还是你乐意。”白婶笑着，不紧不慢地说。

    “啥愿意不愿意的，就这玩意儿，别沾，一沾准有。”老马婆子一脸的懊恼。
老王疯子从远处跑来，她现在已经没有清醒的时候了。远远的，老马婆子的大嗓门
挑起了老王疯子的注意力，她像一只忽忽拉拉的大蝴蝶飘了过来，突然伸出手摸老
马婆子的肚子，被老马婆子推了个趔趄。白婶赶紧腾出一只手，紧紧抓着疯子不放。
白婶总是抓不住疯子，所以老王疯子的棉大衣才像和尚的袈裟一样破破烂烂的。老
王疯子一边拼命挣脱白婶的手，一边好奇地问老马婆子：“又揣上崽子了吗？谁的？
是老叫驴的吗？”

    “你爹的！”老马婆子愠怒地向她唾了一口唾沫。

    老王疯子倒退着跑了几步，哈哈大笑：“别扯了，瞎扯啥呀，我爹早死了，他
早就化成灰，变成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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