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语文考试这一关过去了,我们的心都平静下来。但下午考数学,一想到考数学
我心里就想起那个可恶的斋滕鬼子。我对石小星说,咱们能不能故意给他错几道题?
石小星说,不行,咱不想要奖金?我听了没再吱声,这是跟钱和名声有关的事,钱
重要,名也重要,算了吧!八仙过海,各显身手就是了。
数学考试开始了,监场的还是那两位老师。
那位年纪大些的老师看到我们每人都安安静静地各就其位、认认真真做题的样
子,露出欣喜的表情。还没过十分钟,不知斋滕鬼子咋就那么大胆,竟敢走进考场
里来。这是县局的规定中绝对不允许的违纪事件。但鬼子竟然进来了,我看到那个
监场的老头儿,皱起眉,脸也变色。可是鬼子走向他,把两包香烟放在他面前,说
这是校长的一点意思,别推辞!老头马上脸上阴转晴,笑笑说,考场里不让吸烟!
鬼子说,那就先放着!
他转身走了。
我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不一会儿前头就就传过一张纸条来——我接过
一看,是鬼子做出几道题的答案。跟我做的一比对,有出入。再仔细审查,相信鬼
子是慌忙中搞错了一道填空题——本来应该填(A 、C 、B ),他却写了(B 、C 、
A )。我惊喜得几乎就要拍案而起了。报复的念头让我情不自禁。我提笔在那张纸
条上写下几个大字:不照抄就没爹!写完就向后转过去。
统考结束了。接着是爸爸跟几个老师又被派去县里阅卷。三天后阅卷的老师都
完成任务返校了。这些天过得平淡无奇,在校老师松口气,我们做学生的难得过上
几天松松垮垮的日子。
这一天北风从夜里就刮,早晨看天时,几块黑云就遮住了太阳。没有太阳的校
园,就显得有些阴森。我们都觉得闷闷的,提不起神儿。预备铃还没有响,有的同
学在朝空中投放小飞机——都是从集市上捡来的广告纸折叠的,花花绿绿的小飞机
满天飞。
忽然,一阵急促的鸣笛声惊得全校学生都朝通道上看——是一辆红色小汽车开
进校园来,径直冲向李校长办公室。我们看见那个斋滕鬼子骑着自行车,一溜烟地
蹿出校园。他那张脸上,像贴了张浓浓的毛笔漫画,歪的歪,扭的扭,样子十分反
常,像一个小偷儿偷了人家的东西逃避别人追赶似的,惊慌中透着些狼狈。
吃午饭的时候,爸爸把一块鸡肉夹到我碗里,问我说,你们班考数学时,是不
是金老师传进去了答案呀?
我说,你怎么知道?
爸爸说,你没看见县里来的那辆轿车呀?阅卷时发现了雷同卷,按规定你们班
上的数学成绩要判“0 ”分,他们是来落实的。
我说他们咋就看出是雷同卷?
爸爸说,全班大部分学生都错在一个地方,这不就是雷同卷?
我心里一阵子惊喜,憋不住笑,嗓子一阵发痒,一个喷嚏响如雷震,半块鸡肉
就喷出来落在饭桌上。我一边摸块餐巾纸擦眼泪,一边假惺惺地说,怪了,按老师
批条上的答案抄,咋就都错了呢?
爸爸说,老师做题时搞错了呗!看来这个麻烦大了。
小汽车开来又开走了,我把数学卷子判“0 ”分的消息给同学们说了。没想到
大家反应都很平静,有些人不吱声,有些人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没有人因为成绩
不好而表现得意气消沉。
几天后,统考成绩单发下来。让我们吃惊的是,我们班的数学成绩仍然不错,
在全县的排名中,仍是第二名,就是说任课老师斋滕鬼子仍是个获奖的优秀教师。
随之而来的小道消息,是县一中已经把报告打到教育局里,指名要调金得泉到他们
那儿当高中班的数学老师。
我跟石小星的统考总成绩都没有进前三名,都得不到那奖金。这个,我们倒不
感到惋惜,问题是我们下一步就要进入高中上学,那么金得泉还要做我们的老师?
这让我们感到沮丧,感到郁闷。我想起动画片上的《封神演义》,是不是冥冥中真
有什么天神,在掌控着我们的命运呢?我有点像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路在何方?
我们就在这十分消沉的心境下,迎来放暑假前的最后一天。
我们心里都感到无可名状的压抑,好像肚子里埋着颗定时炸弹,一遇到导火索,
那里面的炸药就会被引燃。有的人砸烂一块窗玻璃,嘴里说声“咣”,玻璃就碎片
飞溅;有的人在花池里折花枝,红色的和粉红色的月季花连着绿叶被圈成花冠,你
扣在我头上,我扣在你头上,嘻嘻哈哈地打闹着追逐着,像草地上发欢的狼群。
我并没有加入这个戏谑的大军,我坐在花池的水泥护坝上,手托着下巴,眼瞅
着天边的云彩,看着那云彩边上闪来闪去的一道道黑影。那黑影就是我飘忽不定的
心思。我的心由幻想中的领袖般的自信,一下落到谷底,是怨愤,是低落,是迷惘,
是恐惧。我想起很久以前,我回答爸爸的问话,我说长大了要当老师。当时爸爸脸
一板,亮起他的大巴掌,训我说,再说这屁话我就扇你耳光!我想当个像牛老师这
样的老师不是很好吗?可是牛老师却是那般的孤独和无助。我迷惑,我不知道在这
个世界上哪儿是我的立身之所。
高玉宝夹着一摞书,向我走过来。他俯身对着我耳朵说,咱们要各自回家了,
再相聚就难了,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王小玉?
我说好,咱们分头找咱龙珠帮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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