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丁建华家在县城北边具茨山一个叫黄土岭的山窝里，距离他们阳城县城五十多
里，距离外县新密十多里。他师范毕业后在他们黄土岭教小学。丁建华文笔非常好，
是公认的才子。在学校里和孩子们打交道，再好的文笔，再有才又能怎么样，还不
是白白浪费青春年华。丁建华当时连个媳妇都难找，将要三十岁时才娶了一个农村
姑娘。他们黄土岭村有一个人叫丁四成，在阳城县当人大主任。论起来，丁建华该
叫丁四成叔。丁建华一心想走出大山，没有关系，谈何容易。丁建华为了敲开丁四
成家的门，逢年过节必去丁四成家，把工资都用在了丁四成身上。那时工资每个月
是二百多块钱，丁四成的娘过生日，丁建华借了三个同事的钱，给丁四成家送去。
过春节，丁建华自己家舍不得买东西，却买了一扇猪肉送到丁四成家。为这事，媳
妇赵乐清没少和他生气。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一家人等着丁建华养活，咋能这样花
钱啊！丁会然去做兄弟媳妇赵乐清的工作。赵乐清不好意思和丁会然闹翻脸，表面
上答应支持丁建华，一遇到需要花钱的事情还是和丁建华吵闹。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就在丁建华几乎放弃的时候，丁四成让丁建华去他们
绳李乡政府写材料。第二年把他借调到政协，在丁四成手下干活，为他办理了手续，
成了一名真正的国家干部。就在丁四成要退下来的时候，把丁建华安排到红石乡当
了一名经委主任。如今的官场想提拔谈何容易。不是流行一句话嘛：男人提（钱）
前进步，女人日后提拔。他一个没有后台的山里孩子，能混到今天已经不错了。

    这天，丁建华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是宋文丙的号码：“有事？”

    “在哪里？赵雯来了，中午吃顿饭。”赵雯是《霸陵日报》的记者，和宋文丙
是同学，经常来红石乡采访。

    “我在外边有点事，中午可能回不去，你们玩吧。”

    “屌样子，又不叫你掏钱你怕什么？出国了不成？”宋文丙开玩笑地骂道，
“小雯和你说话呢。”手机里果真传来赵雯的声音：“哥，咋了，妹子得罪你了，
不想见是不？中午我请客行不行？”“看你说的，我真的在外边有事，咱谁跟谁啊。”

    “北京还是上海？不会是美国旧金山吧？只要不远，我们等你，你不来就不开
饭！”赵雯咔嚓便关了手机。赵雯经常来阳城，只要来就找宋文丙。据说宋文丙和
赵雯两个人在学校时黏糊着呢，后来宋文丙回了阳城县。宋文丙家也是农村的，一
直在农村工作了多年，后来才有机会到乡政府，现在混到副乡长。赵雯家就是霸陵
市的，后来到报社工作。

    丁建华经常戏称他们是旧情复燃，藕断丝连。宋文丙老婆刘梦景对宋文丙有看
法就是因为这个。其实在丁建华看来，宋文丙和刘梦景两个人的性格是截然不同的。
出身不同，为人处世也不同。两个人走到一起纯粹就是一种利益的结合。宋文丙和
赵雯充其量也不过是见个面说个悄悄话，是不会上床的。原因是赵雯看不上宋文丙。
而刘梦景呢，可是跟许多人都上过床的。打个比方来说，宋文丙是在屋子里跳单人
舞，刘梦景是在大街上裸奔。

    丁建华早想退出来。可是只要赵雯来阳城县找宋文丙，宋文丙就非拉着他丁建
华不可，他实在不知道宋文丙是什么意思。

    “好吧，我一定去。”丁建华给赵雯回了电话。丁建华大儿子那年考大学，刚
刚进分数线，按照正常的程序，是不能录取的，就是赵雯从中帮忙才被录取了。

    丁建华推不掉只好赴约。到那里后，果然看到点好的菜没有动。洋河蓝色经典
摆在桌子上，瓶口还没有打开。几句客套话说过，开始吃饭。饭桌上说起红石乡王
庄煤矿开工的事情，赵雯说：“这个事啊，王书营向你们大老板送了八十万，要不
咋能让开工呢。”

    “杨书贵？”宋文丙问。

    “他算什么呢？小鱼都不算，只能是个小马虾。”赵雯撇撇嘴说。

    丁建华不说话，吃着菜，听他们说。

    “大老板是谁？”宋文丙又问。丁建华想到大老板是谁了，不说出来。“你咋
这样笨，猪脑子啊？”

    赵雯瞪他一眼。宋文丙傻呆呆地又说：“我比猪还笨，请先生明示。”丁建华
呵呵笑起来。赵雯也忍不住笑呛了，不住地咳嗽起来。“笑什么？你是笑话猪啊还
是笑话人？”宋文丙一喝酒脸就红。丁建华看宋文丙那副模样越发可爱。

    “你们朱老板，知道吗？我说你是怎么了，为啥非得把话挑明呢？”赵雯一脸
娇态。宋文丙傻呵呵地看着赵雯，赵雯喝了点酒面色红润，灿若桃李。赵雯以为他
还没有听懂呢，再次强调：“你们朱中法老板，知道不？”

    宋文丙的指头略一抖动，憨态可掬地说：“当初要不是我笨，没有和你挑明咱
俩的关系，现在你就躺我被窝里了！”赵雯放下筷子在宋文丙脊背上咚咚咚地擂起
来。丁建华也“哈哈”大笑起来。赵雯放下筷子说：“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如果一
旦有人举报，是要出事的。”

    丁建华哼了一声，说：“从大到小请查吧，轮不到我。”

    宋文丙也说：“也轮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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