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警官正好在班上。

    周警官看到老佘捂着脸进来，一愣。接着看老太太的儿子和女儿进来，就忙上
前握手问：你怎么来了？

    男人说：我们来问你点事儿。

    老佘不是傻人，看出周警官和老太太的儿子熟悉。心想，无论熟悉不熟悉，当
时我们救人，是去让他做的证人，这个周警官不会昧着良心说瞎话的。他如果说了
瞎话，那就对不起他穿的那身衣服了！

    周警官一开始没认出老佘。就问老佘有什么事？老佘捂着脸说：你不认识我了？

    周警官看了半天，摇摇头，说：我这儿一天进进出出上万人，我不一定都记得
住！老佘说：你忘了，我就是昨天救老太太的那个人，还是你帮着把老人扶到我肩
上，我背到抢救室的！

    周警官又仔细看了一下老佘，忙说：对对对，是你，我想起来了，老太太是你
救的！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来叫的我。是啊是啊，我想起来了，是你！

    男人问：周警官，你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周警官问：黄河，你与这事有什么关系？黄河说：是这样的，那个老太太是我
母亲。她昨天出门去超市买东西，不知怎么回事，被车撞了。

    周警官说：原来被撞的是伯母啊？伤得怎么样？

    黄河说：所幸救得及时，也没什么大伤。就是一下子撞倒了，跌倒之后就昏迷
了。周警官说：没大伤就好。这是不幸中之大幸啊！

    老佘说：周警官，你把你看到的给他们说说，他母亲到底是不是我救的！

    黄河问：周警官，我母亲是不是这个人救的？

    周警官说：我把昨天看到的给你们兄妹原原本本地叙述一下。

    黄河说：好！

    周警官说：昨天刚吃过午饭，就有一个中年人来警务室里叫我。说有人在东边
的路上被撞了，正躺在路上，他们想救人，怕最后救了人反被被撞的家属认为是肇
事者，让我过去当个证人，我就去了。老人躺在医院门口东边的公路上，已经昏迷
了，他当时在老人身边。说到这儿，周警官用手指指老佘，接着又说：对了，那个
去叫我的人叫老何。我看到他们两人都很急切，都想尽快把老人送去抢救。我当时
想去医院拿付担架，这个老佘，对了，我一见你时闻到他身上有鱼腥味，后来看到
不远处停着拉鱼的车，就知道他是个贩卖鲜鱼的。他当时说：要去拿担架，那又得
耽误时间，就让我和那个老何帮着把老人扶到他肩上，他背着老人去了急救室。当
时住院需要押金，他就用自己的钱，自己的名给老人挂了号，交了押金。事情的经
过就是这样，老人的确是老佘救的！

    老佘听周警官说完，说：怎么样，我说是我救的吧？他就不相信，你看，这是
他打的，恩将仇报呢！

    周警官问：黄河，这是怎么回事？

    黄河说：我以为我母亲是他撞的呢！所以，刚才他来医院的时候，我妹妹就把
他揍了。周警官说：打人，那你们也得问清情况啊，不能一上来就打人啊。真是的！

    黄河说：把我母亲撞成这样子，我不打他，心里能压下这个火吗？

    老佘说：那你也不能一上来就不问青红皂白啊！

    黄河的妹妹说：这不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吗？如果不是他撞的，他能这么好
心把我母亲送到医院，还给交上押金？如果不是他撞的，他能这么早来医院给我母
亲送早饭，拿东西来看我母亲？他这么做，不恰恰说明就是他撞的吗？

    黄河说：周警官，你想想，我妹妹的话是不是在理？要不是他撞的，他为什么
救我母亲，这么多人都不救，为什么就他救？他说他是在行好，你信吗？遇见这样
的事，大家躲都还来不及呢！并且还给我母亲垫付押金。周警官，你说，这样的事，
你信吗？

    周警官点点头说：我常遇到一些好人好事，当然这些好人好事做的都是小事情，
但像老佘这种救人的事还真见得不多。你这么说，还真有些道理呢！

    老佘一听急了：周警官，你难道不相信这个世界有好心人吗？

    周警官说：我相信，咋不相信呢！但是，我明白，好心人越来越少了，已经像
大熊猫一样稀少了。现在的人，哪个人不是为自己？黄河说：是啊，人不为己，天
诛地灭。即使有那些做好事的，也都是做给人看的！老佘说：你们咋能那么说呢？
这个世上好人多的是！人人都可以成为好人，你们也能。谁都能！

    黄河说：我们能不能那是我们的事，那是我们愿不愿意做的事。咱们今天说的
是你的事！

    老佘说：我的事有什么？不就是因为救了你母亲吗？

    黄河说：你说你救了我母亲，我不相信，因为我没看见。刚才听周警官说了，
说了他看到的一切，我信了。我母亲昏迷在路上，你把她背到抢救室进行抢救，又
垫上住院押金。老佘说：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

    黄河说：你说这样的，我和你无亲无故，怎么会相信呢？换作你，换位思考一
下，假如被撞的是你母亲，你是什么心情，别人这么跟你说，你信吗？

    老佘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黄河说：既然你说我说得有道理，那
么你就会理解我为什么和妹妹一起去揍你了。但现在我还有一点不清楚。

    周警官问：什么不清楚？

    老佘说：周警官说的不是很清楚吗？

    黄河说：因为周警官身上穿的衣服，我信他，我母亲是被人撞倒了，你救了他。
救我母亲的过程，周警官也参与了，所以说，这个过程我信。

    周警官问：那还有什么不清楚？

    黄河说：你想了，这之前的过程周警官没参与吧？

    老佘问：你什么意思？

    黄河说：我母亲到底是谁撞的？

    老佘说：我怎么知道？

    周警官也说：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因为我没看到是谁撞的。我没亲眼
看见，就没发言的权利！

    黄河的妹妹说：这个才是问题的重点。救不救人不重要，谁是肇事者这个才重
要！黄河说：周警官看到的只是你怎么救我母亲的经过。就好比一件事，周警官只
看到了所以，没看到因为……如果周警官知道了因为，也就会理解为什么所以了。

    老佘一头雾水，就问：什么因为所以？我不明白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河说：你那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因为所以就是：因为你把我母亲撞了，所以
你才去救，还说是做好事！

    周警官点了点头说：你分析得也有道理。老佘急了说：你怎么这么想了？你这
么想，那人人都是坏蛋了！

    黄河说：你说你让我怎么想呢？我母亲被人撞了，我现在第一件想做的事，就
是要找到肇事者！

    周警官说：你说得对。老佘也点头。

    黄河说：我母亲是大白天被人撞的。路上人这么多，肇事者肯定不敢跑，也跑
不了。他肯定得救我母亲。说着把脸转向老佘：你说不是你撞的，谁信？鬼都不信！

    老佘说：我行善还行出恶来了？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警官说：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你要是白，不是谁几句话就能说黑的。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老佘说：我一个救人的，咋让你们这么三说两说，我就成了撞人的了？你们这
么说，可得讲良心啊！

    黄河的妹妹说：谁不讲良心？你这样的老刁头才不讲良心呢，谁不知道你们这
些小摊贩，鬼狡猾呢！

    老佘说：我什么时候狡猾了？你去北大集打听打听，我老佘是什么人！

    黄河的妹妹说：什么人，你们这些小摊贩，鬼算盘多着呢！缺斤少两，欺行霸
市，你们哪个少干了？

    老佘说：你说的这些，不是没有，他们是他们，我老佘可是平地走立地站。秤
是儿女秤，缺斤少两，那是缺德的！这样的事，我可干不来！

    黄河的妹妹说：你干的来干不来，谁见了？你说你好，谁知道？

    老佘说：人是讲良心的，良心知道！

    黄河说：良心管个屁！你把我母亲撞了，救人的时候，你故意差人去叫周警官。
你差人去叫周警官什么意思？不就是故意让周警官看着你救人，好排除你不是肇事
者吗？你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周警官频频点头：你分析得有一定道理！老佘听周警官这么说，自己仿佛掉进
了冰窖里。现在，连周警官都质疑他救人的目的，都把他视为肇事者了。如果要是
这样，那他就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了。就说：如果你们硬要把我作为撞人的，
我就冤枉死了！怪不得说，哪个庙里都有冤死的鬼！

    黄河哼哼了两声：要说别人冤枉，我信；可今天，要说你冤枉，打死我，我都
不信！老佘说：你怎么这么说呢？！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撞人的？

    黄河说：你能说你不是吗？

    老佘说：我不是。我咋会是呢！

    周警官说：哪一个杀人犯都说人不是自己杀的。你就是在街上走走，看到那些
傻子憨子，你问问他们，他们绝对说自己不是傻子！

    老佘说：这理真是没法说了！

    这个时候，老佘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老佘就狠狠照自己的脸扇了一下：我
让你再行好！

    黄河在一旁哼了一声。

    黄河的妹妹说：你不要再演戏了。你再怎么演，我们也不信！我们不是三岁两
岁的小孩儿！黄河说：别说你这样的演技，就是再好的演员，我们也知道什么是真，
什么是假！现在贼喊捉贼的事，还少吗？！

    老佘有点急了：你们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啊？！

    黄河说：你这样的人，我们能相信你吗……

    周警官说：别说这些没用的了。看看这事怎么办？怎么解决才是最主要的！

    老佘说：我是救人的，难道我行好的，还需要怎么解决吗？

    周警官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明白啊？你说你是行好的，可人家认为是你撞
的。你说让我当证人，我承认，人是你救的。可是不是你撞的我就不能给你证明了，
因为我没看到。这就跟看电影的一样，撞人是上集，救人是下集。我没看到上集，
看到的只是下集。

    老佘说：怎么会是这样呢！？

    黄河说：怎么会是这样难道你不明白吗？你比谁都明白！

    老佘摇摇头说：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呀！黄河的妹妹说：你糊涂，你这是揣着
明白装糊涂！你比谁都精明着呢！

    老佘知道，他现在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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