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警官正在医院门口指挥车辆。看到黄河和老佘来了，眉头皱了起来，问：怎
么回事，你们的事不是处理完了？

    黄河说：周警官，是这样的，我母亲又住院了。说着把诊断证明书交给了周警
官，周警官拿过一看，眉头越拧越紧。他又把档案盒里处理他们的调解书看了看，
说：哎呀，快两个月了。

    黄河说：周警官，哪能这么说，这不才一个多月吗！

    周警官笑了说：你这么说也可以。你有什么想法？

    黄河不好意思说，黄河的妹妹说：这事是老佘引起的，就是因为上次我母亲被
撞时的淤血没有吸收干净，压迫了神经。现在要动手术，要开颅。你说这个事与他
没关系吗？

    老佘说：你这么说，还有完没完？

    黄河的妹妹说：上次我母亲被撞的事本就没有完，怎么叫有完没完？

    周警官看了看黄河兄妹，又看了看老佘，然后说，上一次，是我给你们处理的，
说起来，你们都很满意。

    黄河说：上一次，他老佘拿的太少了！

    老佘想，我本来救人做好事，让你这么一处理，三个月挣的钱打水漂了。满意，
满意个屁！可这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老佘怕这次周警官不一碗水端平，就说：
哎，还可以吧！周警官说：哎呀，这个事我再给你们处理，我是觉得这事糊着嘴呢！

    黄河的妹妹说：咋能这么说呢，这不还是因为上次的事处理得不彻底吗？

    周警官一听急了，说：咋能这么说呢？上次已经给你们处理好了，只能说，你
母亲的病没好彻底！

    黄河说：对对对，是我母亲的病没好彻底。我们都是工薪族，都还上班什么的，
在医院耗不起，看我母亲能下床了，就以为没什么事了，所以就急着解决了。

    周警官说：就是啊，错还在你们身上啊！黄河说：是啊，都怨我。当时也是为
了他老佘着想，意思是让他少花一些啊！

    周警官说：可你现在这么做，是让人家老佘多花啊！

    黄河说：这也没办法啊，也不是我想让他多花啊！

    周警官问老佘：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老佘说：你说的太对了。事情已处理完了，有病了再找我，还有完没完啊？

    周警官说：是啊，你说得对，老佘。但咱这么说，如果你要是不撞人，他也不
会找你啊。大街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为什么不找别人专找你？不就是你撞了他
母亲吗？

    老佘说：周警官，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我撞的，我只是救人的啊！

    周警官说：老佘，以后你别说不是你撞的了，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拿那五千块
钱？不是五千，是七千。你又不傻，你说，你为什么拿那七千块钱？你拿了那钱，
就证明是你撞的！老佘才要再说，周警官说：你不要说了，你再说不还是那一句话，
你亏死了。老佘啊，那天我不是跟你说了，现在这个社会，你要想成为坏人都很难，
别说你想成为一个好人了！老佘唉了一声。

    黄河说：周警官，不要和他说那些无用的，你就说说怎么处理这事吧！

    周警官看看两人，然后问黄河：你想怎么办？

    黄河说：医生说，我母亲这个病得开颅，是个大手术，需要五万多。说起来这
个钱得老佘他自己拿，可我们兄妹不是那样不讲理的人。我们兄妹为减轻老佘的负
担，每人拿一万，剩下的那三万，只好由老佘拿了。

    周警官听了点点头。说你们兄妹做得好，应该这样。然后问老佘：你觉得这事
怎么样？老佘哭丧着脸：周警官，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说着举起双手扇自己的耳
光：我现在就后悔，我行这么多的好干什么？我后悔死了！周警官批评老佘：老佘，
你说那些都没用。咱们现在是处理这个事，这个事不处理好，再过几个月就开十八
大了，你们这个事件就成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所以说，
处理你们这事，要从解决事情上着手。要从彻底解决矛盾上下功夫。

    老佘说：国家不是号召大家学雷锋吗？难道学雷锋做好事是错的吗？

    周警官说：国家号召的事当然不会错了，那是百分之一万的正确。可学雷锋做
好事要看放在什么年代，还得看是放在什么时候。你说你是行好，你说你是救人，
你说你亏，谁见了？老佘说：你不是见了吗？

    周警官说：我不是以前跟你说了，你救人我见了，可人是不是你撞的我没见呀！

    老佘说：我本来这么简单的一点儿事，就是行善，没想到这么一复杂，把我绕
进去了！周警官说：这怎么是复杂的事呢？这个事很简单，你做好事了，你找个证
人来，一证明，不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是找不来证人吗！老佘说：我救人，那个
时候就那么紧急，我心里只想救人，什么也没想。就想把人的命救过来！

    黄河的妹妹说：你别说那些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人是你撞的，这是板上
钉钉的。你是肇事者这是铁案了，不然，你为什么要给我母亲交押金？不是你撞的，
你傻？

    老佘被黄河妹妹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唔唔了半天。说不出因为所以来，
恼得他唉了一声。

    周警官说：你们这个事，前段时间我已给你们处理完了，但你们现在又来找我，
这说明，处理这个事时，有些问题我们想得还不是很周全，我们还是被表象遮住了
眼睛。当时看老太太那个状况，的确是好了。可没到两个月，老太太的病又犯了，
并且还是大病。

    黄河说是啊！

    周警官说：所有事情都是有因果关系的。如果没老太太被撞，就不会有淤血压
迫神经，要动手术，花这个大钱。所以说，我们在处理这个事时，都不要急躁。也
不要意气用事。那样对解决问题一点儿作用也没有！

    黄河说是是是。老佘又唉了一声。周警官说：你们这事，我还是一手托两家，
只是协调，力争都能达到你们两家满意！

    黄河说是是是。

    老佘就看着周警官。

    周警官说：老佘，你说说吧。

    老佘说：我说什么啊？我后悔死了！

    周警官说：这样好不好，你刚说的那个数，你们兄妹拿得有点少，再多拿点，
剩下的，让老佘拿！

    黄河的妹妹说：我们多一分也不拿了。本来这钱不该我们拿的，我们觉得我们
是子女，不拿钱说不过去，也算是替他老佘分点负担，所以我们兄妹一人拿一万。
我拿这一万都是亏的，多一分也不再拿了！

    你们听我的吗？你们要是听我的，就听我说。周警官问：你们兄妹是老太太的
亲生子女吗？

    黄河和她妹妹说：这个还用说！

    周警官说：好。你们是老太太的亲生子女，这样吧，你们每人再多拿五千，一
人一万五，你们兄妹俩拿三万，剩下的这两万让老佘拿，行不？要不行，我就不给
你们处理了。你们爱找谁找谁去！不然，你们就去法院吧！

    黄河兄妹相视一点头，然后说：那，那我们就听你的。

    周警官转过头问老佘：怎么样，老佘？老佘唉了一声，说：谢谢你周警官！周
警官说：谢我什么呀，我只有这个能力了。要说让你一点儿不拿，这是根本不可能
的。再说，事情都是因你而起。别说你是肇事者了，就说你们没来之前我处理的一
个事吧：一个骑自行车的，被一辆桑塔纳拐弯时擦碰了，除了脸上有一点儿血，在
医院里做了全身CT，什么伤都没有，不是硬要了车主三千块钱吗！一开始是五千，
我出面解决的，拿了三千。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头上缠裹着纱布的中年男人，提了一盒茶叶，很上档次
的那种。中年男人说：周警官，刚才的事，谢谢你了，一点小意思！

    周警官说：你这是干什么？我的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为社会减少纠纷。我做
的是我该做的。

    中年人说：要不是你刚才处理，那个小车司机拿不了这么多呢！

    周警官说：他碰的你，他不承认，那也不行啊！再说了，你是受害者，他不出
钱，天理都不容啊！

    中年人说：对对对，太谢谢你了！

    周警官说：你把你的东西拿走，你看，你这样，影响多不好！

    中年人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是真心的！周警官说：心意我领了，你在哪儿
买的，你再给他们退回去，我有茶叶喝。并且，我做的都是我该做的，你不需要谢！

    中年人说：那，那怎么表示我的心情啊？周警官说：你要真的想表示心情，去
买面锦旗就可以了。赶快把茶叶退了！中年人说：好，我这就去办！看着中年人的
背影，周警官说：你们看到了吗，我们人民警察，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处理什
么事都是公正公平公道，都是一碗水端平。这样吧，需要五万块钱，我看，老佘，
他们兄妹拿三万，剩下这两万，你拿吧！

    老佘哭丧着脸：周警官，我怎么觉得，这个钱不该我拿啊！

    周警官说：老佘啊，你自己换位想想，假如你是黄河，被撞的人是你母亲，你
说是不是该你拿钱？

    老佘说：假如是我撞的，别说让我拿两万了，就是让我拿二十万，我一句怨言
也没有……

    周警官把话接过去：老佘说得好，这么说，让你拿这两万块钱，你没什么意见
了？

    老佘说：唉，这两万块是小数目吗？我又不开银行，再说，我怎么觉得我不该
拿这两万块！黄河说：你要这么说，我们兄妹俩一分都不拿，这五万块，你自己看
着办吧！

    周警官说：你们兄妹少说话，定好的事，不是谁说不拿就不拿的！再说了，老
佘前段时间刚拿了五千块，不，是七千块。现在再拿两万块，放在谁身上，谁都觉
得沉！

    老佘长叹一声：周警官，我确实是没钱啊！黄河的妹妹说：你在北大集卖鱼，
那么大的摊子，你说你没钱，谁信？

    老佘说：我确实是没钱啊！

    黄河说：我早就对你打听了，在北大集，谁不知道你老佘呢！你说你没钱，谁
信？周警官说：老佘啊，你别哭穷了。你哭穷，管什么用？我又给你压了一万，要
不是我压，三万块，你一分也不会少！

    老佘说：周警官，我真的是没有钱啊！周警官说：现在谁最富，就是你们这些
人。说我穷，大家都信，要是你说你没钱，打死我我都不信！再说了，你要没钱，
能到处捐款？说到这儿，周警官意识到自己说走嘴了，忙说：两万块，不是多大的
数。你拿了吧，你就当又做了一件好事！

    周警官说：老佘啊，我这是为你好，说实在的，如果你要经法院什么的，这五
万你不光一分不少，你还得再拿一些起诉费什么的费用。你要找律师，还得拿律师
费用。这年月，有白用人的吗？

    老佘把周警官的话又仔细想了想，是啊，周警官说得不错。假如他找律师打这
个官司，打赢打不赢还不好说，律师费是一定要拿的。去年老万跟一家饭店打官司。
当时饭店里欠老万两万块钱不给，老万一气之下，找了个律师把那家饭店告上了法
庭。最后，这两万块钱虽要回来了，可老万却里里外外花了三万多。虽然老万赢了，
老万却说，他比输了都难受。最后，老万对他说：千万不要打官司，就是你赢了，
你的钱也花了了！想到这儿，老佘又重重地唉了一声，说：那、那，那好吧！周警
官一听，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用手拍拍老佘的肩膀说：我就知道，老佘是个明白
人……

    老佘去准备钱了，看着老佘离开的身影，周警官和黄河兄妹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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