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博克图的春节是冬天里最冷的季节,光头出去尿泡尿的功夫,耳朵就会冻得硬
邦邦的。这里的老百姓夸张地说,这个时候,男人出去小解要带根小木棍,一边小
解一边敲打,否则,没尿完就冻成了冰棍。
这些日子,肖挺发现大冷的天,肖劲松有事没事就裹着皮大衣往谢天行的家里
跑,心想,一定是谢安卉那个丫头回来了。谢安卉军校毕业分配到了总院后,他还
一直没见过这个丫头。他从肖劲松的话里感觉,谢安卉去过三炮连,而且从中还能
闻出一股醋味。
一天早晨,肖劲松从连队神情慌张地回到家,躲进卧室里一个上午没出来,中
午也不出来吃饭。肖挺推门进了卧室,闻到了一股酒味,肖劲松的眼圈红红的,便
问:你这是怎么了?
肖劲松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像是在祈求肖挺说,爸,你帮帮我,我想娶安卉。
肖挺听了肖劲松的话,愣在那里好一会儿说,你想娶人家,人家同意吗?
肖劲松一脸惊慌的样子说,爸,您去和谢叔说说。
肖挺从肖劲松脸上惊慌的神色里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预兆,问道:你昨晚是不
是和谢安卉一起喝的酒?
肖劲松把头埋进枕头里,肩膀不时地抽动着,突然,起身向门外跑去。肖挺喊
了两声没喊住,身子摇晃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儿子的床上。
肖挺要通了谢天行家里的电话,说想喝酒了。谢天行说马上过去。肖挺在电话
里拦住了谢天行,说还是他过去,顺便问谢安卉在没在家?谢天行说早晨从三炮连
回来,一直躲在屋里饭也不吃。肖挺感觉身上的血直往头顶上冲,随手扣了电话。
电话又响了,肖挺坐在沙发上没接,直到电话消停了,他才起身出了家门。
肖挺来到谢天行的家,谢天行已经把酒菜摆上了桌。肖挺坐在酒桌旁,向里屋
瞥了一眼。谢天行举着酒杯,说丫头让同学喊出去了。两人喝了两杯,谢天行看出
肖挺有事找他,心里清楚,平时肖挺是很少来他家的,一般的事大多是在电话里处
理了。
有事吧?
两个孩子都是大妹子带大的,属于那种青梅竹马的关系,你要是不反对就把两
个孩子的事定下来。
谢天行独自喝下一杯酒,倒满,又喝了一杯。肖挺抢过他手里的空杯,说,啥
时候娘们儿叽叽的,有话直说。
谢天行点燃了一支烟,说,安卉这孩子好像心里有人了,不过,我说不准,这
事还得看孩子们怎么想。
能不能说说安卉心里那个人是谁?
我也说不准,不过,她和那个叫何安的走得很近。
何安?
前些日子这小子还来过我家,他的一篇军事论文写得很有思想。
论文在哪里?
我批改后,让安卉给他送回去了。
明天把这篇论文送到师里。
肖挺的脸色很难看,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今天的事就算我没提过。说完
大步跨出了谢天行的家门。谢天行坐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觉得肖挺今天有
些怪怪的,心想自己的话也许说的有些太直接了,脸上一阵阵地发热。
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无论是工作上的事,还是私下的事,商量事情很简单,
从来不用考虑话轻话重,认为对方是可以倾诉心声的人。不过他真的做不了女儿的
主,等女儿回来好好谈谈。
谢安卉很晚才回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谢天行想与她说说话,看她进了屋便
熄了灯。第二天,她起来得很晚,谢天行走进她的屋里,看见她在收拾行李,说部
队有急事要立刻返回。他问出什么事了?她摇着头出了家门。谢天行心里没了底,
把电话打到肖挺的家里,说,孩子还没到假期就回部队,是不是出啥事了?
肖挺拿着电话好一会儿,才说,孩子长不大啊!
肖挺放下电话,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儿子的房间,告诉他谢安卉今天的火车,
让他去火车站送送。
肖劲松坐着父亲的小车赶到火车站。站台上,他远远地望着谢安卉向车厢走去
的背影,感觉她一旦踏上了列车,自己便成了一个罪犯。他来不及多想,飞快地跑
了过去,把刚踏上车厢的谢安卉扯了下来,紧紧拉着她的双手说,对不起,我那天
晚上喝多了。
谢安卉低头不去看他。
安卉,我喜欢你,嫁给我好吗?
谢安卉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雪山,眼里的云朵越来越浓。突然,她甩掉肖劲松
抖动的手,抹着委屈的泪水踏上了列车。
列车启动了,肖劲松被飞驰的列车抛得越来越远。
肖劲松没有坐小车回家,一个人离开了车站。他不知不觉来到了哑弹饭馆,这
时恰好长胡子老板从山里骑着大白马回来。他看见肖劲松一脸失落的表情,故意将
手里的雪兔在他眼前晃了晃,扯着他进了饭馆。
肖劲松进了饭馆无力地坐在饭馆前,让店伙计拿来一瓶白酒,用牙起开瓶盖,
猛喝了一口。长胡子老板抢过他手里的酒瓶,晃了晃手里的雪兔,意思等等再喝。
肖劲松从他手里抢过酒瓶喝了起来。长胡子老板又要上前去扯过酒瓶,肖劲松猛地
拍了一下桌子,喊了起来: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什么人啊?
长胡子老板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推开店门,指着门外的大白马,又指了指自己
的心口窝,脸上的胡子也在抖动着。
肖劲松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喝了一口酒,晃着头说,你说你是我骑马的师傅,
我心里的事你能帮上忙吗?
长胡子老板将手里雪兔塞到店伙计的怀里,对着肖劲松直点头。
肖劲松眼里含着泪水,指着窗外说,常来和我吃饭的那个谢安卉,你认识吧。
长胡子老板急忙点着头。
肖劲松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说,她刚坐火车走了,你能把她给我追回来吗?
长胡子老板好像明白了肖劲松此时痛苦的原因,扯了一把椅子坐在肖劲松的对
面,在桌子上摆了两个杯子,从肖劲松手里扯过酒瓶倒满,端起一杯,另一杯给肖
劲松,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肖劲松喝下酒,将杯放在桌子上说,谁也帮不了我,让我喝。
这时,饭馆的门突然被推开,进来的是肖挺。肖挺一脸怒气说,看你那个熊样,
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去承担,跑这里来丢人现眼,给我滚回去。
肖劲松坐在那里没动地方,仍然喝着酒。肖挺上前就要去扯他,没想到长胡子
老板用身体挡了过去,抱拳求情。随后,又扯了肖劲松一把,指了指窗外的大白马,
意思让他赶紧骑着大白马跑。
肖劲松没有按长胡子老板的意思去做,却站了起来按父亲的意思走出了饭馆。
肖挺跟着向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长胡子老板。长胡子老板突然低下了头。
肖挺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了!转身走出了饭馆。
长胡子老板站在屋里望着窗外好一会儿,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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