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张大奎是怀着欣喜的心情来到仁义肉铺联络点的，他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得很
出色。店老板把他引进了屋里。屋里有个套间，里面坐着个清瘦的中年人。张大奎
一见便惊喜地喊着：“三哥！”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三哥是中共满洲省委的交
通员，叫郭三，负责上级与张大奎的单线联系。张大奎把好不容易搞到的洋行地形
图、人员分布等重要情况的情报递给郭三，指望郭三能表扬他几句。郭三收好情报，
表情严峻地说：“情况发生了些变化，你的任务也随着变了。现在，我代表省委给
你交代任务。”张大奎听了脑袋“嗡”的一声。郭三告诉张大奎，原来组织上派去
执行任务的同志出了问题，已经无法完成任务，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让他来直
接完成。

    以前，张大奎只知道自己是配合接应其他同志来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由于是
秘密行动，至于什么任务组织上当时并没告诉他，他自然也就不清楚，这是纪律。

    “什么任务呀，我自己势单力薄的咋完成呀？”

    郭三看他一眼：“情况是这样的，山里急需防寒用的棉衣棉裤和一些消炎防冻
伤的药品，由于缺少资金，到现在也没有筹措到位。组织上交给你的任务就是筹钱。”

    “筹钱？去哪里筹呀？”张大奎有些迷惑。

    “真傻还是装傻呀？你守着日本人的洋行，你说去哪里筹？”郭三瞪他一眼。

    “你是说……去日本人的洋行里筹？”张大奎说完把自己吓了一跳！

    一旁的郭三点点头。

    张大奎差点儿跳起来：“简直是异想天开！疯了？你知道日本人的洋行防守多
严，去金库要经过几道门？就凭我，一个人去筹钱？不，应该叫去抢钱，真是疯了。
疯了！”

    郭三一拍桌子，把桌面上的尘土震得四处飞扬，态度蛮横地说：“对，叫谁谁
都得疯！不疯就干不成大事，这才是咱抗联的人！”

    “大哥，你用不着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是干不了，谁有能耐谁干！”张大奎
也急了。

    郭三眼睛瞪得吓人，吼道：“你什么态度呀，你还是个党员吗？你这是临阵脱
逃，我可以一枪毙了你！什么叫抢钱？要说抢也是日本人抢在先，他们大老远跑到
咱们中国来，抢我们的木材、矿产、财物还有人，日本洋行里的钱都是抢我们中国
人的，就应该是我们的！怎么叫抢？应该叫拿，啥时候想用了就去拿，明白吗？”
郭三气得在地上转来转去，脸憋得紫绿。

    “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这是什么话？上级就是这么说的，咱们只是把属于咱们的钱拿出来用用。”
稍稍平静下来后，郭三说，“不要强调客观理由，要无条件地服从上级的命令。你
知道吗，山里与鬼子拼命的战士一刻也等不了，等一天就不知道要冻死饿死多少人
呀！”一说到山里与鬼子拼死拼活的战友们，张大奎一时语塞，他一把夺过郭三手
上的烟猛吸了两口，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都流出来了。他蹲在那里说：“让我考
虑考虑，我需要一些东西，比如无声手枪，能切开钢板的东西，还有……”

    “需要什么开个单子，组织上会尽力满足的。”

    到底需要什么东西，张大奎一时也说不清楚，但确实得需要些东西。他说：
“我回去琢磨琢磨再说吧。”

    张大奎与郭三不欢而散。

    几天后，张大奎从肉铺店里取回来他想要的两张图，一张是城市街区图，一张
是市政管道布设图。回去后把门关好，他仔细研究琢磨起来，拿着铅笔比比画画到
半夜。

    胖墩给人的印象是憨厚得有点儿傻，洋行的什么杂事他都喜欢干而且很卖力气
不计报酬。比如，漫长的冬季即将来临，供暖之前要检修暖气管道，看看是否老化
漏水之类。洋行每年都要请专业的水暖工来弄，今年胖墩毛遂自荐自己担当了起来。
每天做好饭菜后，他就穿上件破衣服拿着管钳、铁锹之类的工具，顺着上水、下水
的管道开始检修，十分地认真。一楼的地下暖气管道埋在地下，他会顺着挖下去把
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一次，横木井二无意间发现在暖气片旁抠了个很深的洞洞，胖墩费了挺大劲才
爬上来，身上还夹杂着难闻的腥臭味。横木井二把眉头拧成个疙瘩，问他：“为什
么要挖个洞洞？”

    胖墩傻笑着解释说：“埋在地里的管道年久失修，有好几处都腐蚀漏水了，挖
了很深才找到的，换完就填上。”

    横木井二回到办公室，特意找来洋行的设计图纸，仔细查看了半天，见管道离
金库的位置相距很远，这才放心。

    这天，胖墩刚从洞口爬上来喘口气，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淳子突然出现在了他的
面前。淳子望一眼黑洞调皮地问他：“你挖洞是不是在准备盗窃洋行呀？”淳子说
话的语调并不高，在胖墩的耳畔却似晴天霹雳一般，他忙捂着淳子的嘴：“这话可
不敢乱讲呀，让人听见了会掉脑袋死人的！”淳子顽皮地看着胖墩，见他的窘态觉
得十分好笑。她故意用威胁的口吻逗他：“我这里有两张亚细亚电影院的门票，一
是陪我去看电影，二是我把这事告诉爸爸或者宪兵队的桥本叔叔，你选择吧？”

    胖墩忙解释：“挖洞为的是检修管道，为冬季取暖，这些完全是我义务干的，
我图啥？全是为洋行好呀，你可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呀？”

    淳子捂着耳朵：“不听，不听，不想听这些！”

    任凭淳子这么胡闹下去会坏了胖墩的大计，无奈之下胖墩只好答应陪着她去看
电影逛街。对于电影胖墩并不陌生，当年他在伪皇宫的时候就看过，但今天与淳子
坐在一起感觉却大不相同。电影放了一袋烟的工夫，淳子就把头靠了过来，胖墩想
躲却挨近了邻坐的人。胖墩惶惶地企图用手推开淳子的头，结果是越推越近了，一
场电影下来，胖墩的脖子和手都有些木了。淳子责怪说：“你真是个木头。”胖墩
也不反驳，“嘿嘿”地笑几声。淳子见到胖墩憨厚的样子心里十分疼爱，把身子靠
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早，胖墩把那洞给填上了。他已经挖通了小仓库，洞口就在小仓库的
墙角地下。

    几天后，横木井二特意来一趟，还在洞口填上的位置跺了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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