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街面上的树叶已经掉光，老人有的已经穿起了防寒的冬衣，胖墩走在街上明显
感到了寒风已经有刺骨的力量，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胖墩心事重重地来到仁义肉铺店看货。郭三跟另外一个陌生人已经在等他，旁
边是一个用麻袋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台小型的切割机。郭三表情凝重，反复
强调着，说这台小型切割机如何来的不容易，找遍了全市才在一家日本人的工厂里
找到，为运出它，牺牲了工厂里的两名地下党员，是用烈士的鲜血换来的，让他一
定要保管好使用好。在场的另外一位陌生人是个懂切割技术的，教授胖墩如何使用、
如何拆卸安装这台机器。胖墩在他的指导下没用多长时间就学会了使用和拆卸切割
机。最后把这台切割机拆开，分三次装在菜筐里才偷偷运回洋行。胖墩把这些零碎
放进粮油仓库，装在了一个麻袋里。这个小仓库只有他自己有钥匙。

    小春发现胖墩运回些零件，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他不明白，就把情况如实报
告给了组织上。小春的组织上认为，这一情况十分重要，弄一堆铁部件来，难道是
要组装机枪？他们就按照这个逻辑推理下去，在洋行里组装机枪干什么用呢？唯一
的用途就是劫洋行。这一发现令他们很吃惊也很兴奋，如果那样的话，那胖墩就不
可能是汉奸，应该是有组织的人。但他到底是隶属于哪个组织？分析来分析去，最
后把他们也弄糊涂了，到底是继续监视胖墩还是反过来去帮助他呢？最后，组织上
告诉小春见机行事。到底怎样才算是“见机行事”？小春考虑得头都疼了，也没有
琢磨出个要领来。

    这天晚上，胖墩在偷偷组装切割机，突然房门“吱”一声被人推开了，横木井
二像个幽灵一般出现在了胖墩的面前。胖墩大惊，几乎要喊出来。横木井二对胖墩
的失态似乎并没有觉察，他见胖墩在摆弄个铁器就随口问了句：“这是个什么东西，
做什么用的，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胖墩急中生智，忙说：“啊，是马迭尔饭店的一个朋友给推荐的新玩意，叫啥
和面绞肉机？我也是第一次见，搞不明白是啥东西，摆弄摆弄看看。”

    横木井二对这些新鲜玩意并不感兴趣，他是个实业家，他感兴趣的是如何赚钱。
他随便看看仓库的东西，闲聊了几句就走了。原来，横木井二在外面喝了酒，没什
么事情就来洋行转转看看，不知不觉就转到了食堂撞进仓库里来了。没想到这个小
小的意外却把胖墩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二天一早，横木井二就收到了宪兵队的通报，说日本的工厂里丢失了一台切
割机。他马上联想起了昨晚在食堂的仓库里见到的那个铁物，急忙差人去找胖墩，
但胖墩外出购物了。横木井二没有声张，带着一个亲信撞开了小仓库的门，但那铁
器不见了。胖墩刚回到食堂，就被人叫到了经理的办公室，横木井二问他：“昨晚
的什么机哪里去了？”

    胖墩知道经理在问什么，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您说那洋玩意呀，不好使，我
给送回去了。”横木井二看看胖墩并没有说什么。

    十一月初，哈尔滨迎来了第一场雪，霎时间，灰蒙蒙的城市披上了银装，使这
座死气沉沉的城市总算有了点生机。

    这天，胖墩接到上级的命令：必须尽快完成任务！

    说实话，胖墩对完成这个任务一点儿把握都没有，尽管他做了大量细致的准备
工作，提前雇好了一辆胶轮大马车在洋行附近候着，这些都应该没太大问题，他最
担心的是费这么大牛劲，如果洋行里没有钱或者钱很少那可就前功尽弃了。开弓没
有回头箭，因为一旦行动起来，只有这么一次而且是唯一的机会。胖墩已经计划好
了，行动选择在了周六的晚上，他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是洋行里积蓄最多的时候。按
照他的计划，周六晚上胖墩开始行动了。他先来到守护金库的门卫这里，准备趁着
送夜宵的时机用匕首刺死第一道门的两个守卫，然后再进第二道门收拾那俩，最后
是上楼处理值夜班的副经理。当胖墩来到第一道门正准备动手时，猛然听到背后传
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值班的副经理提前查岗来了。原先的计划全盘打
乱了，只好取消行动。

    胖墩只好酝酿第二次行动。

    周日的晚上，市里有个大型的中日工商界亲善酒会，宪兵队长桥本与横木井二
坐在一张桌上。席间，桥本问横木井二：“你的那个胖厨师最近怎么样？”

    横木井二说：“没咋样呀？很正常的。”

    桥本摇着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还不知道吧，是你的女儿淳子找到我向我
求情，我是看到你我两家的情分上，才释放了那胖厨师的。”

    “是真的吗？太过分了，决不能容忍！”横木井二一听肺都要气炸了，他把一
杯白酒一下子就灌进肚里，脸色十分难看。

    桥本安慰着他：“老朋友，你不要太激动嘛。我是提醒你今后多留意一下，我
是担心单纯的淳子跟狡诈的中国人打交道会吃亏的。”

    “非常感谢您的提醒！请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横木井二酒席未散就匆匆离
场而去。他想马上赶回去教训女儿一顿，又一想，还是先把胖墩处理走之后再去问
询女儿稳妥。横木井二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觉得这是家丑，想偷偷把胖墩
辞退了事。

    胖墩不知道什么原因让自己走人。在那年月，别说走人，就是莫名其妙地死几
个中国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胖墩考虑的是没有完成任务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无
法向组织交代。人世间好多事情说不清楚，就在胖墩收拾行李的时候，淳子拿着电
影票又来找胖墩看电影。淳子见胖墩打好的行李忙问：“你要去哪里呀？”

    胖墩不想走，巴不得有人出面来挽留他，见淳子来了，只好实话实说：“大概
是你救我出宪兵队的事情你爸爸知道了吧……”淳子得知父亲为了这事竟然把胖墩
辞了，心里十分恼火，她想，大概父亲知道了自己喜欢胖墩，才要偷偷地辞掉他，
这明明是在跟自己作对。她越想越生气，索性拽着胖墩与父亲理论去，却遭到父亲
的严厉训斥。淳子觉得父亲在这件事情上不可理喻，是在干预自己的私生活：“我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什么事情都要你说了算，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横木井
二一拍桌子大吼一声：“看把你惯成什么样子了？在这个问题上永远都是我说了算！
他必须走人！”

    “你要是让他走，我也不活了！”说着，倔强的淳子拉开窗扇就要跳楼，幸亏
胖墩手疾眼快把她拦下。淳子虽然没有死成，但却以绝食的方式来抗议父亲的举动。

    起初，横木井二觉得淳子是心血来潮，绝食只不过是儿戏，过两天就会好的。
谁知，固执的淳子竟一连四天滴水未进，人憔悴得吓人。心疼女儿的横木井二只好
暂时答应把胖墩留下来继续工作，但他警告胖墩只能表面上敷衍淳子，如果敢再继
续交往下去，横木井二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胖墩赶紧回答：“明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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