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玉飞从呼兰回到广州不久，就和老板的女儿结婚了。他在广州的发迹，全凭老
板一家的关照。老板是从呼兰闯出去的民营企业家，经营房地产公司。老板的女儿
云雁比他小两岁，结过婚，但不到一年就离婚了。本来老板提拔玉飞，让他熟悉公
司各环节的业务，是看中了他的人品，想把女儿许给他，可当时玉飞和满月已有婚
约，因而错过了第一个机会。玉飞和云雁结婚后，管理岳父属下的装潢公司，业绩
非常显著。后来玉飞提出为家乡干点事，岳父大加赞赏，当即拨出一千万元资金，
让他和云雁回呼兰开发房地产。

    玉飞一回到呼兰就住进了兰河大酒店，他知道这是满月开的酒店。他给本地人
员放了三天假，又安顿好了外地人员的食宿，第二天一上班就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
的门。喜林听了他的介绍，脸就抽搐起来了，他知道玉飞是冲满月来的，心里别别
扭扭。但听说仅四楼东侧，每年就给八万元租金，他又无法拒绝。就像一盘锅爆肉，
虽然不喜欢酸溜溜的味，却也舍不得丢掉香喷喷的肉。

    玉飞走后，喜林就和满春说了。满春倒是豁达：送上嘴的肥肉你不吃，还想求
爷爷告奶奶找饭吃呀？管那些干啥！吃住，加上他的应酬，一年少说也能从他兜里
掏出十几万，你忌妒当钱花呀？

    满春虽然言之凿凿，其实她深层意思是怕喜林撵走玉飞。自从她十几岁见过玉
飞一面，就把他当成恋爱嫁人的形象标准。现在玉飞衣锦还乡，又激活了她的梦想。

    那一年玉飞去家里找满月，满春只见了一面就牢牢地记住了。玉飞走后，满月
就和妈妈吵了起来，满春当时站在姐姐一边。妈妈抱怨姐姐说：你没脑子啊，他一
没钱二没房，还没工作，你跟他扯啥？你可是正式职工啊，你图的是啥，你嫁不出
去了咋的？满月生气了：我的事我做主，他要饭我也跟他了。站在一旁的满春说：
姐姐，不听他们的，老脑瓜筋！你看他长得多帅啊，那双剑眉多精神哪！姐姐你说
得对，这样的人跟他，要饭也值个儿。母亲愤愤地说：你个小孩崽子别瞎掺和，你
懂个啥！长得帅当钱花，顶日子过呀？

    满春当时还说：哼，你们就知道钱，钱能跟爱情相比吗？满月把妹妹拉到怀里
气愤地说道：妈，啥事我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事不行！这是我一辈子的大事，别
把人看得太死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不上哪天他能发迹呢！

    满春还记得，当时她还说：就是，就是，姐姐别听他们乱弹琴，你要是拿不定
主意给我留着，我长大了嫁给他！

    满春现在想起这些，觉得可笑。当时也太幼稚了，竟然把爱情看得比金子还贵
重。不过，玉飞的一表人才却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喜林责成满春找玉飞洽谈，这正遂了满春的心愿，于是她乐颠颠儿地敲开了玉
飞的门。满春一见玉飞的面，心就像中了大奖似的狂跳起来。十多年没见，玉飞还
是那么年轻帅气。她刚要自我介绍，玉飞就说：你是满春吧，你们姐俩太像了，我
一眼就看出来了。说着便伸过手来，满春握着玉飞的手，想起她小时说的话，脸就
烫了起来。两个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就切入正题，双方都没有争讲，租金定为八万，
房间设施不动，租期为一年，由满春执笔写合同。

    满春只一会儿就写完了合同，可她偏偏选择晚饭后这个时间拿给玉飞看。吃了
晚饭，满春稍事打扮，就来到了玉飞办公室。玉飞在看电视，播放的是动物世界。
满春说打扰你了石总，合同写完了，请你过过目。玉飞摆摆手示意她坐下，他看完
后说：不愧是大学生啊，滴水不漏，字也写得漂亮，没啥要改的，明天就签吧。

    满春有备而来，就没话找话地说：石总，你也喜欢看电视啊？

    我偶尔看看走进科学和动物世界这两个栏目，不愿看电视剧，再说也没工夫啊！

    走进科学还行，动物世界有啥好看的？你吃我我吃他血淋淋的，还不如听听音
乐，看看体育比赛，起码能调节情绪，陶冶情操。

    你别小瞧动物世界，这里可有许多知识呢，玉飞说。满春想挑起话题，就接口
说：其实你要想获得知识，不用看动物世界，当代社会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动物世界！
这里的争斗厮杀比比皆是，比动物有过之而无不及。动物靠的是弱肉强食，而人类
靠的却是计谋。这里的学问你一辈子都研究不透！

    要我说，咱们这些平民百姓啊，就别研究那些争斗厮杀了，还是堂堂正正做人
吧，走歪门邪道终究是病。

    石总，你说的这个道理，我不敢苟同。你说走歪门邪道终究是病，我说是胜者
王侯败者贼！唐太宗李世民杀了他的两个亲哥哥，太子建成和元吉，又拥兵逼父退
位。当上皇帝后，他还霸占了兄嫂和儿媳，按照封建社会的伦理道德，你该如何评
价？可是在历史上都称他为一代明君。当今社会也同样如此，咱避开政界不提，你
再看那些大款大腕儿、富翁富婆，还有一些所谓的企业家，现在一个个人模狗样的，
可是刚起步时，有几个是凭真本事干起来的？还不是靠钻国家政策的空子，靠弄虚
造假、偷税漏税、坑蒙拐骗、甚至草菅人命发起来的，有几个走的是正道？咋的，
现在对这些人你不也得高看一眼吗？这叫英雄莫问出处！

    满春啊，你把阴暗面看得太多了，我听这些话怎么浑身起鸡皮疙瘩呢？看来你
的心态有点不正常！

    满春笑了起来：我不跟你争论了，你是不知道我的经历啊！你好好休息吧，哪
天我跟你细说说。

    按照满春的刻意安排，选定第二天下午签合同。签完了合同，喜林借口有事，
让满春在自家酒店招待玉飞一行。这正好遂了满春的心愿。满春为了这次招待，特
意化了淡妆，又从十几件衣服中翻来覆去地挑选，最后才选中一套韩国产的淡蓝色
印花真丝裙。这套真丝裙，披在满春的身上，露着雪白的脖颈和修长的玉腿，既不
招摇，又显得素雅和性感。这是上学时一个男同学给她买的，她特别喜欢，自从两
个人分手后，她再也没穿过。她不堪回首那段往事。今天之所以找出来，是想在玉
飞面前展示另类的美，把花季萌生在心里的那个美丽的梦抓到手。

    满春穿戴完毕老早就来到了餐厅，她又特意到厨房嘱咐了一遍，这才返回餐厅
候着。玉飞一行到齐后，她就挨着玉飞坐了下来。满春自当上了副总，应酬的场面
多了，酒量也见长。今晚，她格外兴奋，多次站起来给玉飞斟酒，又不落过地给每
个客人敬酒，场面异常活跃。在座的都很兴奋，酒喝到了一定的程度，她主动地给
客人唱了歌，她的歌声像云雀那样清脆悦耳，博得了阵阵掌声。满春从来也没这么
高兴过，不知不觉就有些过量了。酒后，她又是提议去歌厅，又是提议洗桑拿。玉
飞知道兰河大酒店有这些服务项目，可是他看满春过量了，就说：都没少喝，休息
吧，想去哪天再补上。满春不再坚持，借口送石总便伴他上了四楼。石总的办公室
是个套间，他妻子云雁还没来，满春借着酒劲，就赖在玉飞的办公室不走，把勾引
喜林的手段照搬出来。她自顾自地躺在了床上说：石总，我喝多了，烧心，胃痛，
你给我揉揉胃好吗？可惜的是玉飞不是这种人。玉飞要貌有貌，要钱有钱，勾引他
的女人海去了，他岂有不懂之理？刚才在酒桌上，看着满春那对神采飞扬的眸子，
总是在他脸上撩来撩去的，他就明白了，于是说：满春，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我不
是随随便便的人。我希望你知道，除了我妻子和你姐姐，我的心里再也容纳不下任
何一个女人了。几句话，把满春本来喝得发红的脸，说得变白了。

    满春一言未发，起身尴尬地回到她的办公室，她喝了一瓶解酒灵，就合衣躺在
床上。躺了一小会儿，越想越闹心，于是发狠地骂玉飞没有良心，我要是不出头说
话，喜林还不一定租给你呢，你逞什么能？以为你是刘德华、是成龙、是梁朝伟呀。
可是气过后静下来想想，她又百思不解，她经历过不少男人，特别是酒后，她这招
请君入瓮的手段没有不灵验的，可今晚却栽了跟头。若是旁人便也罢了，可偏偏是
石玉飞——是她最渴望得到的人，这让她无法接受。她不相信世上还有不吃荤腥的
猫。她下床咕咚咕咚喝了一杯凉开水，就拨起了电话：石总吗？刚才你那几句话太
伤人了，我心里可憋屈了，我想和你唠唠。

    我躺下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别、别介，石总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不是轻佻的女人，我只想说说话心里松快
松快，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都十一点多了，这么晚了不方便，明天吧！

    满春只好求其次：石总，这样吧，我在电话里跟你聊聊总可以吧，要不然我这
一宿会难受死的！满春想，这样也好，面对面不好意思说的话，可以在电话里说。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就说吧，我听着。满春松了一口气说：石总，你说我
心态不正常，可能是吧！可你知道我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吗？我吃亏上当太多了！
满春哽咽了一会儿，接着毫不隐晦地讲了她做家教时被诱骗的经过。自然，她隐去
了受害后如何施展报复的那些事。

    石总，我的初夜权就让这个骗子给剥夺了，你说能怪我吗？我后来也处了两个
男朋友，我都付出了真爱，可他俩都是陈世美！其中有一个和你长得特别相像，他
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为他花了五千多元啊！他原以为我花钱这么冲，家里肯定
是做大买卖的，后来知道我爸妈只是平民百姓，就拜拜了。当时给我的伤害太深了，
我都写好了遗书，爬上了楼顶，可是当我看到校园里那些活蹦乱跳的同学，打球的，
谈恋爱的，看书的，散步的，一个个活得都那么潇洒，我就醒悟了：凭什么我白白
去死呀，要死也应该是他死啊，我何不活出个人样来呢！

    玉飞沉默了一会儿说：满春，我很同情你，也理解你，不过，你不要把这个世
界看得一团黑，起码你应该相信满月和我呀！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只要你需要，
我任何时候都会像亲哥哥那样帮助你的。其实你也挺聪明可爱的，只不过我骨子里
压根就没生出那根花花肠子。好了，休息吧！

    满春心想：哼！说的好听，你还不是为了媳妇的家产，你是怕整出事来媳妇跟
你闹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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