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满月的女儿姗姗五六岁了,她原想上班干点事,摆脱这种无所事事的孤寂日子,
也好堵住家庭篱笆墙的豁口,但听说玉飞租了兰河大酒店,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想像不出每天上班面对玉飞心里将是什么滋味。
满月可以关闭她和玉飞两个人接触的电源,但却剪不断心里那根通向玉飞的线
路。她常把喜林和玉飞放在—起比较,明知这样做毫无意义,可是板不住。这段日
子她常做噩梦:有时梦见和玉飞在一起被人捉住;有时梦见妹妹和丈夫在床上翻滚
;还梦见过自己被人害死扔进了呼兰河。
父亲眼睛白内障手术好了之后,满月为了给二位老人找点乐趣,把女儿送回了
娘家。
这天下午,满月去街里买了些菜,打算在母亲那儿吃晚饭。她正神思恍惚地走
着,玉飞开着桑塔纳在她身边按喇叭。她心里有事,没顾得上往车里看,就急忙闪
身躲避,匆忙中被一辆开过来的微型车撞得昏倒在地,头部流了些血,腿也被撞伤。
玉飞哪有闲心顾及肇事者,急忙把满月抱上车送到医院。满月的伤势不算太重,只
是轻度脑震荡造成了昏迷。大夫处理后,玉飞把她安置到老干部单间病房。他办完
住院手续回到病房时,满月已经醒了。两个人目光一对,便像磁铁一样紧紧地粘住
了。此刻,彼此在心里构筑的防线,顷刻便土崩瓦解了,满月仿佛是在梦里。她疑
惑地说:玉飞!怎么会是你!
玉飞讲了出事的经过,痛悔自己不慎。满月悄悄地说:我非常非常高兴有这个
机会,你知道我多么想你吗?特别是你回来以后,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你说呀!可
是我不敢去见你,我的心在痛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来看看我呢?说着流下了泪水。
玉飞回来后总想见满月一面,可万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满月哀怨的语调
和凄迷的泪珠把他的情感激活了,他仿佛又回到了相恋的岁月。他看见满月的手上
只戴着他送的那只戒指,再无饰物,便情不自禁地抓住了这只手,轻轻地吻了起来。
满月的脸顿时像雨后的彩虹,灿烂起来。
正当两个人要把埋藏在心底的话倾诉出来时,喜林风风火火闯了进来,看见了
这缠绵的一幕,顿生醋意,强压着火气没有发作。这毕竟与自己在床上被满月抓个
现行不一样。他问了出事经过,却没有心情着耳细听。他的心被酸溜溜的怒气冲撞
着:这可真巧,你们俩还真有缘,偏偏被撞时石大总经理在场,不过我搞不明白,
你石总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了,为啥出事不报警,为啥放走了肇事的司机,该不是导
演的英雄救美吧?
玉飞本想说:小人之心!但看见满月脸上变了颜色,硬是把这话咽了回去。改
口说:亏你说得出口,难道我会拿她的生命当儿戏?说完就走了出去。
后来,玉飞来医院看过满月两次,但都由妻子陪着。
满春是在喜林的劝解下,才来医院看望满月的。
满春离开医院就发狠地说:活该,咋不让车撞死呢!说到让车撞死几个字,她
愣了一会神,立马有了两全之计,于是咬牙切齿地说:满月,我让你驴打江山马坐
殿!
满春到了单位就和喜林说:你咋还没跟我姐说呢?我肚子越来越大,再不走就
露馅了!
王喜林说,我想来想去还是你说好,公司账上的钱满月心里有数,她要知道我
偷摸地给你十万元还不得炸庙啊?你管她要是另一码事了,她巴不得打发你走呢!
你真没用,我说就我说!
第二天满春到了病房就跟姐姐说:姐姐,我昨天来是特意看你,今天来是告罪
的。我实话跟你说,我跟我姐夫只有那一次,那次送爸住院回来,晚上有个应酬,
我喝的多了点,心口就疼了起来,他说家里有进口药,特好使,我就跟他去了。他
可能给我吃的是安眠药,吃完我就睡着了,等我醒过神来,已经推不开姐夫了。再
说,我已经不是处女了,很长时间也没办这种事了,就顺从了他。姐姐你说,连你
都瞧不起他,凭我这么年轻漂亮,怎么会相中他呢?我们俩真的就这么一次。本来
我想就此割根,没想到怀孕了,我管姐夫要补偿金,想打掉孩子。姐夫说,你别急,
先等等,看看是闺女还是小子,我家老爷子就盼有个接香火的,要是小子你就上外
地偷偷地生下,我给你二十万!姐姐你也知道,我总想自己干点事,可我哪有本钱
啊?说心里话,不怕你笑话,我是见二十万眼红了。他还说你们俩都商量好了,想
要个养子,我寻思我生的孩子咋地也比从外边要的强吧!
满月说: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都算计到你姐姐头上了!满春掀开上衣抽出了
泡沫垫说:一切都没用了,让你踹流产了!不信你摸摸。满月摸了一下,脸上的笑
意有如闪电,虽是一瞬间,可全收进满春的眼里。
满月问道:流产的事你姐夫知道吗?满春说:我没敢告诉他。他要是知道我让
你踹流产了,别说他呀,就连你公公婆婆都得恨你一辈子。这事你无论如何不能提。
我今天来一是告罪,二是借钱,我想去俄罗斯干点事,我那儿有几个同学,都是学
俄语的。我不能再搁公司干了,总在一起吃喝应酬,保不准哪天酒喝多了还会办糊
涂事呢,那就更加愧对于你了。现在没了孩子我倒心如止水了。等我到了俄罗斯就
给姐夫打电话,说我出国后折腾流产了,反正他也没法考证。
满月信了妹妹的话。心想:怎么说还是亲姐俩,那天的事,准是喜林勾引的。
但出于女人的戒备心,觉得还是打发走为上策。男女之间,有了第一次,谁会在乎
第二次呢?于是说:小春,姐姐不是信不过你,从小我就疼你,待你像女儿,说心
里话,我真舍不得你远走他乡。不过,既然你想独自干一番事业,也是正事,姐不
拦你。钱嘛,什么借不借的,我给你二十万,家里的钱都由我把着,你姐夫也不知
道底数,你别跟他提这个茬儿,我估摸他手头还有五六万元,你再管他要几万,男
人私房钱多了就会走邪门歪道。
满春想:什么舍不得我走,你恨不得我死了。我若是真的怀孕了,那一脚还不
得要我的命呀,你连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刚才一听说我流产了,脸上马上就有了笑
意,头些日子让我打胎,才给我十万,这次听说我去俄罗斯反倒要给二十万,还不
是为了打发我走?什么情啊,义啊,纯属假话!哼,二十万当回事了,我要一百万
你咋不给呢?我是看明白了,这年头谁亲啊,还是钱亲!
满春心虽这么想,脸上可是高兴的:谢谢姐姐大人不计小人过。
满春用十万元人民币兑换了美元,带在身上,其余存到了银行。她早就和喜林
商定去俄罗斯了,于是办了一年期护照,去了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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