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随着工厂的活越来越紧,张明秋与陈力智在一起的机会越来越少,特别是陈力
智的工厂把陈力智调到夜班后,他们两人就很少再有见面的机会。上白班的张明秋
下班回到家时,看到的只是陈力智为她做好的饭菜,起先张明秋在吃这些饭菜时还
感到很温馨,但一连独自一人吃了一个多星期后,张明秋开始感到腻歪。有一天下
班张明秋在外边的小吃摊上吃了一小碗面条,进到家后把陈力智做好的饭菜倒进了
阴沟里。她和陈力智没有冰箱,这样的饭菜如果不吃掉到第二天就会变馊。第一次
倒掉陈力智做的饭菜张明秋还觉得很过意不去,觉得很对不起陈力智,第二次第三
次倒掉时张明秋就觉得自己是在侮辱陈力智了。有一天快要下班时,张明秋给陈力
智打了一个电话,她知道陈力智这个时候该起床做饭了,她对陈力智说:力智,今
天不要为我准备饭菜了。
陈力智问她为什么,她说:我不想吃饭了,等过一会儿我回来自己煮面条吃。
打过几次电话后陈力智就对张明秋说:你也不要光吃面条,不行的话你就在外
边买吃的吧,吃饱吃好第二天才有精神干活。
那个时候张明秋就想对陈力智说,力智,难道你就只知道吃饭干活吗?但是张
明秋没有说,她什么都没有说。
张明秋一直有一种预感,预感到那个曾经侵犯过她的人还会再来,于是每天回
到家的时候,她都没有把门关死,进家门时也没有把灯打开,而是静静地坐在黑暗
里,睁大眼睛紧盯着那虚掩着的门。张明秋渴望那个人来又害怕那个人来,她就在
这种焦躁和难耐中一夜夜地期待着。
终于等来了那个人。他进门的时候张明秋就看到他了,他把门关上时张明秋发
话了,张明秋说你终于来了。张明秋的话吓了那个人一跳,那个人一下子就站在了
门边。张明秋又说:你胆真大,你就不怕我报警吗?
那个人不说话,还是在门边站着。张明秋注意到他已经有点紧张,他的手在微
微颤抖。虽然他的脸上蒙着一块布,但露着的那两个眼睛已经转动着开始东张西望,
这一刻,张明秋看到了那眼睛后面的胆怯。张明秋想不到这样一个人也知道害怕,
张明秋就想这个人肯定也是一个打工仔,肯定还不是那种很坏的人。
那个人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终于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当他看到屋里只有张明
秋一个人,看到屋里不像是潜伏着危机时,他终于开口了,他对张明秋说:我知道
你不会报警,我知道你也想着我。
他的话一出口,张明秋就很生气,张明秋对那个人说:你凭什么知道我不会报
警,你凭什么说我一定会想着你?
那个人说:凭我的感觉。那天我从你这里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报警,
我知道你也很寂寞,我知道你也想得到别人的安慰。
那个人边说边向张明秋走了过来,来到张明秋的身边后不容张明秋多说就一把
把张明秋抱进了怀里。张明秋闻到了一股气味,一股男人的气味,这股气味与丈夫
陈力智的气味令她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陈力智的气味是压抑的气味,是沉重的气
味,是让人感到疲累的气味。而这个人的气味却是一种放荡的气味,是一种无所顾
忌的气味,是让人什么都不想只想尽情去享受男女之悦的气味。但张明秋的心中却
还在挣扎,还在自欺欺人地做着与身体的需要有着截然不同感受的挣扎。张明秋一
边无力地推着那个人,一边说: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做是在犯罪吗?
那个人更紧地拥着张明秋,嘴隔着那层蒙脸的布,在张明秋的耳边说:我知道
我这样做是在犯罪,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那天晚上从你这里出去以后,我以为你
会报警,我就躲了起来。后来我忍不住又偷偷地来看过几次,见你没有报警,发现
你回家时门还总是没有关死。开始我以为是你给我做的圈套,我就在你家的附近观
察了许久,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想就是你给我安了圈套我也要来,同你见一面
就是被抓住了也值得。
那个人的话让张明秋恨死了自己。可是那个人却没容她多想,那个人把张明秋
更紧地往他的怀里拉。张明秋的乳房隔着衣服很紧地贴在了那个人的身上,张明秋
感到自己的乳房胀了起来,很紧地顶在那个人的胸膛,同时张明秋也感觉到那个人
也很紧地抱住了自己。尽管如此,张明秋的内心还在做着苦苦的挣扎,内心在一遍
又一遍地叫唤着:力智,我是被强迫的,我不想背叛你,我真的不是自愿的。
那个人无法知道张明秋此刻的内心所想,他只知道他的需要,他只知道张明秋
也有这种需要。张明秋的那两个乳房就像两座活火山,烧得他的心什么都不想了。
他的手从张明秋的衣服里伸进去,一下子就捉住了那两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乳房。他
在捉住的那一刹那闷哼了一声,张明秋也在那一刻呻吟了一声,一股快感就漫向了
全身。
张明秋终于被那个人抱往了床上。张明秋一边挣扎一边喃喃地说:你是在犯罪,
你是在犯罪!
那个人脱掉了张明秋的衣服,不,准确地说,是张明秋在帮助那个人脱掉了自
己的衣服。衣服脱下来以后,张明秋就知道现在自己的这个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它已经不再听命于自己的意识,欲望已经把它引向了罪恶。那个人也脱光了衣服,
当他扑到张明秋的身上时,张明秋对他说:把你脸上的布也取下来吧。
那个人就在那一刻呆了一下,直到张明秋又说了一遍,那个人又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把脸上的面罩取了下来。于是张明秋就在黑暗中看到了那个人的脸,那是
一张很年轻而且还略显稚气的脸。张明秋想这张脸可能二十岁都还不到,张明秋于
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那个人向张明秋进攻了,他用手在张明秋的头上、耳朵、脸
上、身上、大腿上揉来揉去,张明秋叫了出来,张明秋一边扭曲着自己的身体,一
边大声地叫着说:你这个魔鬼,你是在犯罪。啊!你这个魔鬼,你是在犯罪,你是
在犯罪!
那个人像是为了安抚张明秋,更像是为了制止住张明秋的叫喊,用嘴不停地在
张明秋的脸上寻找着,他终于找到了张明秋的嘴,然后用嘴堵住了张明秋的叫喊。
他觉得这样做还无法制止住张明秋的叫喊,他又把舌头伸进了张明秋的嘴里,同张
明秋的舌头搅在了一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个人从张明秋的身上歪了下来,躺
到了张明秋的旁边。张明秋的意识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嗅到了欲望结束后身体
发出的汗臭,男人的汗味混合着欲望的味道弥漫在她的四周。她的身上出了一层细
汗,骨头几乎被刚才的疯狂震散架了。她知道他就躺在自己的身边,是一个伸手就
可触摸到的真实的男性躯体,刚才就是这个男性躯体带给她那种犯罪般的快感,让
她产生罪恶,而且这个罪恶让她觉得自己很贱很不要脸,让她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
城市夜晚的喧闹和来来往往的车辆声音从张明秋的耳边飘过,她想从这些声音里辨
出靠近门边的脚步声,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喊叫,这样她就可以得到解脱。但
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她听到了一个叫门声,但那不是在叫她的门,所叫的门
打开后那个叫门声很快就干干净净地消逝了。
躺在身边的那个人坐了起来,张明秋听见了他下床找衣服的声音。张明秋也从
床上坐了起来,并对那个人说:不准走!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找他的衣服,找到衣服后从衣袋里摸出一张钱塞到
张明秋的手里,对她说:你拿去吧。
凭感觉张明秋知道手里的这张钱是一张一百元的大票,那个人把钱塞进她手里
的时候,她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要说刚才那个人带给她的是犯罪感的话,
那么现在这张钱带给她的就是最大的耻辱,这个耻辱不但侮辱了她的人格,还侮辱
了她的感情。张明秋抹了一把眼泪,把手中拿着的钱扔在床上,跳下床从那人的手
中抢下衣服,扔到了远处,对他说: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那个人呆了一会儿,对张明秋说:真的,我只有那么多,而且还是今天刚从一
个老乡那里借来做生活费的,不信我去拿衣服来翻给你看,一点多余的都没有了。
张明秋给了那个人一巴掌,那个人捉住了张明秋的手说:我长这么大除了被父
母打过外还没有被外人打过,我要让你记住打我的代价。
那个人于是又把张明秋扑到床上,用赤裸着的身体向张明秋进攻起来,一边进
攻一边恶狠狠地说:我叫你打我,我叫你打我,我要叫你付出代价!
张明秋和那个人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那张钱在他们的身下也被碾来碾去,开
始张明秋还感到钱硌在自己的背部所带来的痛楚,不一会儿她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
待一切都平静下来后,张明秋的手还紧紧地搂在那个人的腰上,那个人想掰开
张明秋的手。他刚一有动作,张明秋就把他抱得更紧。张明秋对他说:你休想就这
么走了,我是不会让你就这么走掉的。
那个人对张明秋说:可我什么都没有了,真的。要不,你叫警察来抓我吧,我
保证不跑。
张明秋不说话,而是把头更紧地往那个人的怀里拱,然后一口就咬住了那个人
的胸部,咬得那个人大声地叫了起来。
张明秋把嘴从那个人的胸前移开,然后对那个人说你走吧。
那个人穿好衣服后,张明秋从床上摸出那张已经被碾压得皱巴巴的钱,递到他
的手里说:把你的钱拿去。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张明秋的手里接过了那张钱,并又拥抱了张明秋一
下,轻轻地在她的耳边说:我会记住你的。
在那个人转身的时候,张明秋叫住了他,张明秋对他说: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
里的人,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说出了一个名字,他说这名字是真的,他不会骗张明秋。那个人还说了
一个地址,说那个地址是西部某省一个边远的山区,那里很穷,生活在那里的人都
没有钱用。
那个人还说他今年二十二岁,从家出来已经半年了,由于没有文化,在这里找
不到工作。从家带来的钱用完后,就在老乡那里东一顿西一顿地混饭吃,后来老乡
们见他迟迟找不到工作就开始嫌他,他只好到处流浪。白天害怕查户口,只好到山
上去住,晚上才从山上下来找点吃的东西。
张明秋一直在听,一直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张明秋没想到他会对她说这么多,
没想到他会把什么都告诉她,一直到他说完,张明秋都没有说一句话。那个人不再
说话时,张明秋开口了,张明秋对那个人说:没有文化没有本事你出门来做哪样?
你以为这里的钱就是好找的吗?
那个人说他家太穷了他才想到走出来,开始听人说这边的工作好找,没想到这
边可做的事情虽然很多,但哪个地方都不喜欢他这样一点技术没有而又没有文化的
人。他说他现在很想家,但是又不敢回家,家里还指望他找钱去为家里修房子呢。
又是贫穷,又是房子。张明秋的心疼了一下,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和丈夫的努力,
想到了到现在都还在厂里加班的丈夫,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贫穷,因为房子吗?
张明秋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两百元钱,递给那个人并对他说:拿这点钱做路费
回家去吧,回家跟父母好好种地,你还小,不要在这个地方学坏了。
那个人没有接张明秋手上的钱,向张明秋说了一声谢谢后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门在他的身后被关上后,张明秋都还没有从愣神中醒过味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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