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郑阿昌当然没有将征婚广告公布于众。他告诫自己：一定要忍辱负重，总会等
到机会，向刘家母女“请教请教”：那份广告到底是谁贴到了学校大门口的？

    郑阿昌阶段考试得了个第一名，他借“谢师”为名，邀请刘老教授到咖啡厅喝
咖啡。老教授没拒绝。二人坐定，郑阿昌先自我批评，说自己有不少不足之处，有
时遇事不冷静，会给别人造成误会。刘老教授借题发挥：“是啊小郑老师，人和人
之间难免会产生一些误会，应当开诚布公解释清楚。”“您说得对！”郑阿昌接过
话茬，抢占主动权，“刘老师，您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您家里的电话号码的？”

    刘老教授点头：“不瞒你说，我一直在为此事纳闷儿，我们家的电话号码，我
和我女儿是决不告诉不相识的人的，为什么你会知道呢？又为什么你想参加补习班，
不按我们补习班广告上的要求打电话到办公室，而是朝我家里打电话？”

    “刘老教授，那我就实话实说吧，我那次给你打电话，根本不是冲着英语补习
班。”郑阿昌一五一十，将他发现征婚广告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他从书包里取
出那张广告纸，呈给刘老教授。

    “啊？我的天啦！”刘老教授双手捧着广告，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这广告既
不是刘老教授所写更不是她女儿所写，它的制作者竟是一个曾在刘老教授家当过小
保姆的农民工，名叫尹灵芝。

    “小保姆为什么替女主人征婚？她是出于什么样的意图呢？”郑阿昌疑惑不解
地问道。

    刘老教授回答：“我们不清楚，她这是在干什么呀？太俗气了！她越这样做，
我越不会原谅她的过错！”

    原来尹灵芝是被刘斯扫地出门的。她却代刘斯征婚，她安的是什么心？

    尹灵芝是安徽阜阳的农家姑娘，今年十九岁。从十六岁开始她就在刘家当小保
姆，那时刘斯正在美国深造，家里只有刘老教授。老教授起初对小保姆是极满意的，
她勤快，老实，老教授没把她当外人，教她文化知识。直到今年春天刘斯回国，情
况才有了变化。先是小保姆与刘斯产生了矛盾，心怀不满。接着是刘斯对小保姆的
行为越来越难以容忍，不得已才辞退了她。刘斯确实是单身，但是刘斯的婚事用得
着你尹灵芝来操心吗？别说是刘斯不屑于发布征婚广告，就算是要发布，又用得着
到处贴“小广告”吗？太没档次了！

    刘老教授郑重地求小郑老师帮帮忙，打听打听尹灵芝的住地，老教授要去见她，
教她怎样做人。到哪里去找这个打工妹呢？刘老教授提供了一个线索：由静安寺向
北走一站多地，有一片老石库门区，地名叫康家桥。那里有一家“康康理发店”，
开店人是尹灵芝的小姨，叫宫凤仙。找到了宫凤仙也就找到了尹灵芝，尹灵芝只能
在她那里落脚。郑阿昌来到康家桥，却发现这里的老房子已拆除，变成了一片空地。
角落处还剩有一家小五金店，郑阿昌便向店主打听“康康理发店”。还好，店主认
识宫凤仙，他说：“宫凤仙早已不理发了，你顺我手指的方向往前走两百米，那里
有个嘉和新居民小区，后门外放了一架三轮板车，车旁坐着一个女人，就是宫凤仙。
她现在的营生是收废品。”

    郑阿昌在嘉和小区后门外果然见到一架三轮板车，车旁坐着两位妇女，年龄都
在35岁在右。郑阿昌上前问道：“请问二位，哪一位是宫凤仙？”其中一位回答：
“我就是，你是谁？”郑阿昌说：“我是刘渝华老教授的学生，受刘老教授的委托，
来看望你侄女尹灵芝。”宫凤仙立即阴了脸：“对不起，我要去收旧报纸去了。”
说完手提一个麻袋扬长而去。另一个女人没走，郑阿昌便问她：“这宫凤仙是怎么
啦？”这位女人忙赔笑脸：“先生莫生气，你是刘老教授大学的学生？”

    “实话对你说吧，我只是刘老教授英语补习班的学员。我既已受人之托，就应
当忠人之事。见不到尹灵芝，我怎么向刘老教授交代？”

    “好交代，你把我的话带给她就可以了。”这女人自我介绍名叫崔爱玲，是宫
凤仙的同村人，二人一起到上海来打工，现在同住一间出租屋。她在嘉和小区当清
洁工，有空便来帮宫凤仙看守收废品的摊位。她请郑阿昌转告刘老教授这么几句话
：人心都是肉长的，要常拿自己的心比比别人的心。尹灵芝常念刘老教授的好处，
她更是把刘老教授当成自己的亲长辈孝敬，在刘家三年多，灵芝没回过一次安徽老
家，连过春节也没回去过。因为刘老教授离不开灵芝的照顾，她有心脏病，家里的
轻活重活灵芝全包了。有一次刘老教授突然病倒，幸亏灵芝及时叫120 急救车，不
然老人早没命了。可是刘斯做事太绝情了，趁着刘老教授不在家，突然炒了灵芝的
鱿鱼。“郑老师，我希望你一定转告刘家母女，请她们不要太瞧不起我们乡下人了！”
郑阿昌说：“崔大姐，我想，刘斯辞退尹灵芝的原因，恐怕不是瞧不起农村人吧？”
崔爱玲答：“不说原因倒罢，说起原因更叫人气不打一处出！”

    “那原因是什么呢？”

    “说起来话就太长，我没时间了，得赶紧回小区上班去。你去问问刘老教授吧，
她应该如实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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