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站台上早已等候着闪着蓝灯的警车和救护车——列车运行中叶少阳、老钱、大
张及周车长都向外打过电话。大张向锦城铁路公安段的领导汇报了车上发生的凶杀
案和叶少阳、老钱已经介入侦破的过程,铁路公安段领导指示大张,侦破工作以叶
少阳同志为主,大张要积极配合。叶少阳和老钱则向市公安局领导报告了车上的情
况,市局领导告诉他,铁路公安段已经和市局通了气,全权委托叶少阳负责此案。
市局领导表示全力支持,指示叶少阳与铁路公安通力合作,务必拿下此案。
叶少阳等人一下车,马上看到了一个神色焦急的中年人小跑着迎了上来。他一
眼就看到了跟在众人身后蔫头耷脑的肖书伟,立即声色俱厉地吼道:“怎么还没把
这个杀人犯抓起来?”
周车长连忙上前对叶少阳介绍道:“这位是——”叶少阳笑笑说:“一定是刘
科长吧,久仰大名了。”
刘科长是在省城一个大酒店里突然接到周车长电话的,得知车上发生了命案,
而且还发生在他专门给副局长预备的那节车上,刘科长头都大了,星夜打车奔回锦
城。
刘科长发了狂似的对肖书伟怒吼:“你这个败类、畜牲、害群之马,你把铁路
职工的脸都丢尽了。你说,为什么要杀人?”
叶少阳摆摆手说:“刘科长,请不要激动,案子还在进一步侦破中。”
叶少阳对大张低声交代了几句,大张马上让铁路公安段的警察把肖书伟押上了
警车,带回公安段进行进一步审理。叶少阳又和老钱商量了一下,安排人把小兽的
尸体抬上救护车,由铁路公安段的法医押车送到医院去。这时市局的警车也来了,
停在站台边听候叶少阳随时调用。刘科长掉过头又去训周车长,怒斥她用人不当,
给单位形象抹了黑,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恶劣影响,声言要下她的岗,撤她的职……
把周车长训得直哭鼻子。训着训着刘科长又一转身把叶少阳拉到了离众人稍远些的
地方。
刘科长掏出烟递过来,叶少阳没接也没说话,只是用眼睛看着刘科长。
刘科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说:“叶同志,您的亲朋好友中有在咱锦城铁路部
门工作的没有?”
叶少阳说:“这和本案有什么关系?”
刘科长:“我这人喜欢交朋友,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
他把声音再压低些说,“叶同志,能不能封锁消息?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影响实在
是太坏太坏了。”叶少阳说:“我的职责是侦破案件抓获真凶,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出了事就捂盖子是你们官员的工作方法,与我无关。”
叶少阳走回到老钱身边,对老钱说:“从肖书伟和被害人发生关系后离开包厢,
到他取拉杆箱返回,是从两点五十到三点十分之间,这一点肖书伟和大张都可以确
认,而凌晨三点左右是凶杀发生的基本确切时间……”叶少阳走开几步,有些出神
地盯着仍挂在列车车尾的软卧车厢,脑海里浮现出带着回声的轰隆轰隆的空响声音
和交错而过的货车的影子……凌晨三点,列车正在通过大桥。
叶少阳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向软卧车厢走近几步,正待细看,思绪却又
被一阵激动的吵嚷声打断了。
那刘科长向叶少阳发出了交友请求后,一转身又去找大张,让大张给他详细介
绍案情,当他听到大张亲眼看到另一节包厢的窗玻璃也被打得粉碎时,立刻情绪激
动地叫嚷起来:“叶同志,”他叫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啦,这一定是有坏人想
谋害我们的领导,躲在暗处用枪伏击列车,没想到却打中了那个臭女人并打碎了另
外一扇窗玻璃……”
“没准还许是恐怖组织专门安排的跨国狙击手吧?你也可以把账算到万恶的美
帝国主义头上,还许是他们派人来袭击本?拉登却搞错目标了,不过据我分析你们
的领导好像还没具备那么大的国际影响力。”叶少阳似笑非笑地看着刘科长。
刘科长没吃准叶少阳话里的味儿,半张着嘴愣在那儿了。
大张在旁说:“会不会真有人向列车开枪?”
叶少阳猛地转回身:“怎么你也跟着瞎起哄?老同学,你长年在这条线上跑车,
难道不知道这条线路是高架铁路?线路比地平线高出十多米,线路的两侧一马平川
一片荒野,方圆百里连个山头都没有,袭击列车的人躲在什么地方开枪?在直升飞
机上开枪吗?你当时在车上听到直升飞机的声音了吗?凶案发生的时候列车正在通
过大桥,那桥可是钢梁铁架组成的半封闭结构,哪一国的狙击手能悬在伸手不见五
指的夜空里避开半封闭的钢梁铁架,精确地命中以时速一百六十公里飞掠而过的活
靶子?你把奥运会射击冠军请来试试。退一万步说,你难道忘了被害人前额上是像
印章一样正方形的伤口吗?你见到过方形弹头的子弹吗?”
大张红着脸不开腔了。
叶少阳向前走几步来到软卧车厢跟前,又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车厢的外壁,又
转到另一面观察了一遍,回来指着车厢外壁问道:“刘科长,这车厢板壁上一面有
新鲜的撞击伤痕,另一面却没有,这伤痕是你们昨天把车厢挂在列车上之前就有的
吗?”
“不是、不是,那怎么可能呢,”刘科长一叠声地说,“这可是给领导乘坐的
专用车,哪能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呢!这车上个星期刚喷过新漆,昨天我还让清洁队
全面洗刷了一遍车外皮。”
叶少阳点点头,说:“这么说来这些撞击伤痕就是昨夜在列车运行中造成的了。
你们看——”叶少阳用放大镜指着车厢外壁说,“这伤痕不是有些奇怪吗?”几个
人走上前顺着叶少阳的手指看,见车厢外壁上的撞击伤痕真的挺严重的,除了最尾
部那扇窗玻璃被击碎外,其他撞到的地方漆皮都掉了,在外壁表面上形成了长长的
凹槽和深坑。
还是老钱看出了点名堂,说:“少阳,你是说这些撞痕的位置有些奇怪?”
“是呀,”叶少阳说,“一面有,另一面却没有,而有的这一面又都分布于后半部
分,也就是从被害人被击中的那扇窗户开始,到大张呆过的那间被击碎玻璃的窗户
为止。对了还有,老钱,你看,这些槽和坑里有什么?”
老钱会意,拿出小纸袋和小毛刷,小心地把那些槽和坑里的碎屑和颗粒扫进纸
袋里,用碳素笔给纸袋做好编号,在公文包里放好。
“少阳啊,我还注意到一个问题。”老钱说。
“我也注意到了。”叶少阳点点头说。他仍用放大镜指着车厢外壁问,“刘科
长,这车身上的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别的车厢上没有?”
全列九节车厢中,八节普通车厢两面都挂着长方形方向牌,上面标着“奉阳—
—锦城”的字样,唯独软卧车厢外壁上没有方向牌,却成排地挂着一个个单独的字。
朝叶少阳他们这面是五个字“是、温、暖、的、家”,另一面是六个字“视、旅、
客、如、亲、人”。叶少阳同样也已经认真检查过那些字了,这是些用不锈钢焊制
成的工艺美术连体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个字都有书本大小。叶少阳上前抓住
最后那个“家”字,撼动着用力一拔,竟给拔了下来。叶少阳看到,字后面的车厢
壁横杠部位焊着用角钢做成的护套,而字的背面焊着一条略微弯曲的钢筋,钢筋插
在护套里,字就被插在车壁上。叶少阳随手一丢,钢筋落在水泥站台上,发出清脆
的响声。
刘科长又惊又怒地上前喝道:“喂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们的旅行设施?”
叶少阳迎着他的目光道:“刘科长,我还得麻烦你把你所有的这些旅行设施全拔下
来,我要全面检查,另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这些字别的车厢上没有,
又为什么这一面上的字比另一面上少了一个?是不是第一个字没有了?”
刘科长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了什么,惊叫道:“哎呀,‘车’字哪去啦,谁把
我们的‘车’字偷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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