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大姐的启蒙,使黄得雀过早知道了性的美妙,住到工业厅的姐夫家后,他伺机
亲热二姐,被打得鼻青眼肿;他找三姐,不但被狠狠地修理一番,还把此事告诉了
爸爸。他爸气得要死,把他打得皮开肉绽。从此,他不敢去招惹另五个姐姐了。为
了延续那种美妙,他在同学中寻找。他学习差,长得又歪瓜劣枣,城镇女孩儿不屑
理他,最后,他勾上一个小他几岁、长相一般、家里很穷、想做城里人的农村女孩
儿。由于从小练就了追逐性爱的高超本领,几十年来,和他有性关系的女子车载船
装。在众多女人中,唯独李丽娜最为可口,他百吃不厌。既然想不起来,他不想了,
放着可心的美人不赶快享用,想那么多干吗?她一上床,他就扑上去,她脖子上的
像章垫了他肚皮,他拿下来,丢到床角。
李丽娜虽然成了他的夫人,可她心里只有怨限和抗拒,乌黑的眼眸中,有种强
烈的怨毒。黄得雀一惊,又一想,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是自己利用她的软弱强
暴并霸占了她,又偷换了她的避孕药使她怀孕,她不得已才和自己结婚,她有怨有
恨是自然的。黄得雀释然一笑,办起事来。李丽娜两眼瞪着天花板,泪水顺着眼角
流到嘴里,她像一具僵尸,任凭他折腾。此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她那当过区革委
会副主任、现在不知在什么地方的爷爷:“如果爷爷活着,一定是个大官,我和爸
爸一定过得很好,我绝不会被这个可以做我爷爷的老畜牲霸占为妻。爷爷,我的亲
爷爷,你在哪里呀……”之后,黄得雀躺在李丽娜身边,舒坦地一伸胳膊,陡觉一
凉,他顺手摸起来,举到眼前。这一看,他的心像被重锤猛击一下,倏然一震,再
看那李丽娜,确实像一个人,绝对不是影视明星,这人是谁呢……
大姐、同学、白毛女……当记忆搜索到下乡的时候,他头“轰”地一下,一个
模糊而熟悉的身影清晰起来,他脱口而出:“马玉茗……”
不错,是马玉茗!那张梦幻般美丽的脸上,一对晶莹透澈的大眼睛……他的思
绪,一下子飞到四十年前四月那个遥远的黄昏:一对青年男女朝大队部走去,男的
是住队干部黄慕青,女的是大队党支部副书记马玉茗。她下穿白色裤子,上穿粉白
的衬衣,他们到公社开五一文艺汇演动员会回来,胸前戴着《毛主席去安源》的瓷
质像章,微风吹起她的短发衣衫,像下凡的仙子,飞落人间,把黄慕青看呆了。一
进屋,他关上门,一把抱住她。这一抱,她等了很久,一下子软在他的怀里,他抱
起她,放在守夜人的床上……
一旦食了禁果,那种欲望是无法遏止的,二人相约第二天晚上再来这里。第二
天,没到约定的时间,他们都到了,一句话没说就缠绵起来。之后,他掏出《毛主
席去安源》的像章,挂在她的脖子上。他把背面的别针去掉,在别针孔里穿了一根
洁白的尼龙线。她翻过像章,见背面刻着“一九六九年四月八日”,在他脸上亲了
一口说:“闭上眼睛。”他顺从地闭上眼睛。当他睁开眼睛,看到他胸前的像章背
面也刻着“一九六九年四月八日”时,再次抱住她到在床上……
他们大队选的剧目是《红灯记》,黄慕青扮演李玉和,马玉茗扮演李铁海。在
彩排的二十多天里,“父女”俩天天沉溺在“新婚”的爱河里。汇演结束,《红灯
记》作为优秀剧目,被抽到全县各公社做巡回演出。期间,黄慕青又和县剧团的
“白毛女”黏上了,巡演结束后,他们结了婚,他被提拔到另一个公社当了党委副
书记。
“白毛女”是个漂亮风骚的女人,和剧团几个男人都有一腿,谁也不愿要她,
三十岁了还没嫁出去。那时候,两性关系是重大问题,“白毛女”的爸爸是县委书
记,谁也不敢揭发她。黄慕青看中她爸的地位,把她手上的无数顶绿帽子戴到自己
头上,之后是结婚、当官。当他把官当到区革委会副主任时,又和一个正上高一的
文艺宣传队员好上了,“白毛女”的爸爸考虑到女儿的名誉和未来,把黄慕青撤职
贬走,“白毛女”因此和他离了婚。
黄慕青就是黄得雀。
下乡前,他嫌黄得雀不好听,改名叫黄慕青,意思是敬慕当时的一位“女领袖”。
从官位上跌下来后,他又因斗殴伤人被劳教—年,出来后,哪个队也不敢要他,他
就回到家里,怕人知道那段丑恶历史,他改小了年龄,恢复了原名。当确认像章上
的日期是他亲手刻下的时候,他抓起李丽娜喝道:“这,这像章是哪里来的……”
见黄得雀看着像章,像见到毒蛇猛兽一般恐惧发抖,神色大变,李丽娜吓呆了。
“像章是哪里来的,你的父母叫什么名字?”他瞪着她,歇斯底里地吼叫。
李丽娜懦弱胆小,却非常聪明,见黄得雀反应那样剧烈,她在惊悸、震撼、恐
惧之后,死死盯着他的脸。当她确定他的脸上确实印着她和爸爸的影像时,一口鲜
血喷射而出。
马玉茗给孙女讲过,她被黄慕青抛弃后,本想自杀,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和她对
黄慕青斩不断的爱,才坚强地活了下来。她生下丽娜爸后,身体越来越坏,儿子十
五岁时,她就卧床不起了。为了照顾她,李念青二十一岁就结了婚。第二年,李丽
娜出世。丽娜学习很好,十二岁考上重点高中,为了早点挣钱,懂事的她选择了中
专。她到学校报到的第三天,奶奶去世,不久,妈妈又意外死亡。爸爸含辛茹苦,
累死累活把她供养毕业,落下一身的疾病。她把爸爸接到昌宁,想让他过段好日子。
因为她嫁了一个可以做爷爷的老头子,爸爸负气离开……她本想独吞苦果,独受惩
罚,想到黄得雀的种种恶行,尤其对她和奶奶所做的一切,她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报
复心理:“我的爸爸叫李念青,今天早上,他把像章给我的时候说,这是一个叫黄
慕青的畜牲给我奶奶的定情信物,那畜牲为了当官,和一个爸爸是县委书记的女人
闪电结婚,抛弃了怀孕四个多月的奶奶,为了爸爸,奶奶嫁给一个大她二十七岁的
……”
“啊……”
李丽娜的话还没有说完,黄得雀就发出一声骇人的嘶叫,疯了一般滚下床。他
从密码箱里拿出一个红布包,取出一枚《毛主席去安源》的像章。像章和李丽娜那
枚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背面那行“一九六九年四月八日”几字的字体。
“畜牲!畜牲!畜牲!我是畜生……”黄得雀照着自己已经扭曲变形的脸,死
命地抽打着,打一下,骂一句畜牲,直到他昏死过去。
“天哪——”李丽娜大叫一声,也晕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黄得雀也醒了,她瞪着他,咬碎了牙关,嘴角的血蚯蚓一般流
淌着。她狂笑着:“哈哈哈,黄主任——爷爷——丈夫,你在我跟前的三重身份,
我该叫你什么?我是你的孙女,又是你的老婆,你是我们孩子的爸爸,又是孩子的
祖外公,你说,我们之间的辈分,该怎么个排法?”她没有让他回答,继续说,
“你说的对,是畜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畜牲,我们是畜牲呀……”
“不能,不能这样呀丽娜……”当李丽娜抬脚上了窗台,黄得雀骇然大叫。
李丽娜凄然惨笑:“这是多么耻辱,多么罪恶呀……”黄得雀说:“是呀,是
爷爷作的孽,是洗刷不了的人伦之耻呀……”李丽娜的身子在颤抖在抽搐,她悲怆
地嘶叫着:“这种耻辱苍天不恕,这种耻辱人伦不饶!我不死,还有脸活在世上吗
……”
“对,这种耻辱无法洗清,这种罪恶难以饶恕!死,只有死,才能赎罪呀!丽
娜,你先走,爷爷就来……”黄得雀拿起茶几上的短剑,照着胸口就是一下。刺下
第二剑的时候,他发现孙女坐在窗台上。她害怕了,不想死了,她毕竟才十八岁,
花一般的年龄,人生的路才刚刚开始呀。他一定要死的,他死了,决不让孙女背着
那个沉重耻辱的十字架,独活在世上。他跳上床,扑到窗前,把她推了下去。
听到落地的回声后,黄得雀下床拿起像章,紧紧贴在胸口上,之后他包好像章,
拔出胸口的短剑,仰天哭叫:“天哪,我权大势壮,金钱如山,却化解不了人伦之
剑的攻击。花晓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举起短剑,使出浑身的力气,照
着心脏扎了下去。
李丽娜和黄得雀死后。不久,花晓掱被任命为工开区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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