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本来刘家人发誓在镇府门前把灵堂摆到七七四十九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闹
得沸沸扬扬的刘家哭灵戏,只用了三天就匆匆地收了场。有人说是上边来人做了调
和;有人说是陆镇长拿出了许多钱摆平了这事。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草草收场对于
转灯戏班来说无疑是件好事,既拿银子又少干活,何乐而不为!
从镇衙门前回来,张花彩就一直心神不宁。在镇衙门前哭灵,虽说是无奈之举,
却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由此来说,定是有功于刘家,得罪了陆镇长。得罪了
镇长那日子怎么会过得消停?张花彩每日在戏园子里站不稳坐不安。可过去好几天
了,就是不见镇长对戏班子采取什么行动,张花彩担心的那些事也一件没有发生。
这本来是件好事,可是他还是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是企盼那些倒霉的事情快点来
到,还是怕那些倒霉的事情到来?
正当张花彩睡不好吃不香,却传来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陆镇长被撤职了!
这对于转灯戏班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挡在他们面前的老虎转眼成了病猫,
这比给他们多少钱还高兴。张花彩一听到这个消息,险些就要从地上蹦到房上去。
他在屋里扭起了大秧歌,他觉着这样也不能表达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最后下了决
心,决定放点血,略备薄酒,找来这么些日子常来给他们捧场的老票友、老街坊吃
饭,去去晦气,庆贺转灯戏班劫后余生,也感谢那些日子以来大家对他和戏班子的
关照,况且,他还觉着有话要对扎兰的老少爷们儿说说。
酒宴设到戏园子后院,几张大桌摆到院子当中,扎兰的正宗八碟八碗上齐,扎
兰小烧备了两大坛。张花彩洋洋得意,平白地挣了许多大洋,又能化险为夷,这是
他的造化。
张花彩在心里美滋滋地想,今天的酒席宴上,对扎兰人说说心中的畅快,表述
一下他的转灯戏班子,如今早已不是草台班,给刘家当孝子贤孙那是为了伸张正义。
表明一下如今和陆镇长斗争胜利了,那是转灯戏班子的功劳,是他张花彩的功劳,
扎兰人不要忘记他这个外地人。他张花彩为扎兰人除了一霸!
张花彩屋里院外转悠,一想到今天的提酒词,他就开始激动。
太阳偏西了,外面盘旋的燕子悄悄地回到屋檐下。院子里摆放的酒菜都凉了,
可是今天像是得到什么人的通知,一个赴宴的也没来。张花彩坐不住了,跑到院外
看了又看,站在院外的那条笔直的大街上能看出几里地远,可是今天这条街上冷冷
清清,好像街上的人都绕着这个院子走。
酒糊涂和刘小豆子他们都饿了,来回地在师傅面前晃,就等着师傅说,咱不等
了,自己吃!可是,看见师傅一个人空落落地坐在桌前想着心事,他们没敢打扰,
只好又散去。
窦广德骂骂咧咧地从院外进来,看见张花彩坐在院子里,张嘴就说,今天真是
奇了怪了,刚才看见铁匠铺的张师傅,喊他来这里喝酒。你说他咋的?吓得他转身
进屋赶紧就把门给关上了,好像来这里喝酒管他要钱。你说这扯不扯?窦广德说着,
抬头看见满院子的座位都空着,也愣了一下。又看见张花彩一个人坐在桌前,呆呆
地想着心事。他不再吱声,蹲到墙犄角抽烟去了。
张花彩站起身,看了看桌上的酒菜,自己莫名其妙地乐了,他推开门进屋了。
窦广德蹲在院子里抽烟,抽了一袋又一袋。他心里纳闷,这转灯戏班子究竟得
罪谁了,咋一个赴宴的也没来?按理说,转灯戏班得罪的应该是陆镇长,可是这么
一位退了职的镇长,还有那么大的气场,能让大家不敢赴宴?真是不可思议!如果
陆镇长有那么大的威信,那扎兰的百姓就不会在镇衙门面前闹得那么凶!还不是他
平时不得人心,才使得大家积怨颇深,发泄起来如大河决堤。他坚信,陆镇长的免
职应该是大快人心的!
戏园子里管事的来了,走到窦广德面前,对着窦广德耳语了几句。窦广德忽地
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包子,好像没听明白管事的话,愣头愣脑地问了一句,你说
啥?今天的戏票一张也没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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