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王明顶说，几个月之后，他听说九菊要出嫁了。那时候，九菊每天都躲在屋子
里，他根本见不到她的身影。也就是说那天他们穿好衣服回到场院以后，电影还没
有演完，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告了一个段落。

    王明顶说，一切都是我后来知道的。那时候，九菊的妈生病，天天哼哼唧唧的
躺在她家炕上，嘴里叨咕一些让人听着莫名其妙的话。九菊爹找了大夫给看，大夫
摇摇脑袋叹息一声，那声叹息让九菊爹心凉了。高老爷子知道老婆子可能活不长远
了，但是这老头一生都那么倔强，没有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放弃的，于是，他背
着一袋子大米，找到了大先生。大先生在高发屯一带是一个十分神秘的人物，传说
中他通晓麻衣神相，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因为丢失了祖传的一枚黄金戒指找到了大
先生，大先生闭着眼睛，用手摸摸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之后，告诉那妇女黄金戒
指的所在。那妇女按照大先生指点的方向寻找，果然找到了。当然这只是传说，说
明大先生能掐会算本领高强。除此之外，大先生还善于用跳大神的方式解除患者的
病痛。

    高老爷子背着大米来找大先生。那时候大米可是稀罕的东西，大先生见到珍珠
般的大米，笑容挤没了本来就睁不开的小眼睛。大先生准备了一下，挑一个利于出
行看病的最佳时辰走出了家门。

    大先生用指头挑开九菊母亲的右眼皮看了一眼，然后又跟九菊的父亲询问了一
些情况，最后得出了他的结论：九菊的母亲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是一种邪气侵入
了她的躯体，只要把大神请来驱走邪气，病自然而然地就会好了。

    九菊的父亲对大先生千恩万谢，大先生吩咐晚上准备好贡品，他要在晚上作法。
九菊父亲按照大先生的说法一一照办。晚上大先生再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披头
散发、浓妆艳抹的女人。大先生说这是他的搭档。

    当晚大先生和他的搭档在九菊家中跳了大神，那种神秘的气氛让在场的人大气
都不敢出。事后，九菊的母亲病情确有好转，有了一些精神头，饭量也有所增长。
大先生说，这只是第一步，要想彻底地根治老太太的病，还有第二步。

    当大先生说有第二步的时候，九菊爹马上就答应了，说只要能治好老婆子的病，
什么他都能答应。大先生说，要想根治此病，还要给你家九菊找一个人家。

    大先生说，这一次老太太身上的邪魔其实是冲着九菊来的。只要九菊找一个羊
年羊月羊日子出生的男人嫁了，就可以保证高家平安无事了。所谓羊年羊月羊日子
出生的就是说这家人是三羊开泰，才能镇得住邪魔，才能保住高家上下平安。

    九菊的父亲就听信了大先生的话，开始秘密寻找这个三羊开泰的人物。经过一
番打听，最后在爱民村找到了李海友。

    九菊听说让自己嫁给李海友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李海友长得什么模样。但是父
亲把大先生的话说给九菊，九菊则认为大先生是一派胡言。九菊的父亲说，大先生
都治好了你妈的病，怎么能是胡言呢，你要是不嫁给李海友，咱们家就会大难临头
了。

    九菊看着躺在炕头上的母亲，心里上下翻腾，说不出来的郁闷。最后，心里一
横，嫁就嫁，嫁谁还不一样。

    其实，她心里是在怨恨王明顶，为什么你们家还不来提亲呢？你要是早来提亲，
哪里还有这档子事情。你要是来娶我，我就是拼死也会逃出这个家门的啊。李海友
死后，九菊再次见到王明顶，便对王明顶说，你来得太晚了。王明顶说，我也想娶
你，可是当时因为我的腿被木头砸折了，我起不来炕啊。当王明顶拄着拐杖下地走
动的时候，他看见九菊坐在李海友那辆手扶拖拉机上，盖着红红的盖头，向爱民村
方向驶去了。

    事实证明，大先生的说法并不可靠。

    九菊在嫁给李海友三个月后，高老太太躺在自己的炕头上与世长辞。那时候，
九菊已经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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