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那个没有多少星星的夜晚，我被三个身体有些单薄的青年用布蒙住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又缘何对睡梦中的我感兴趣。迷迷登登中，只感觉到有人
用肩膀顶了我的屁股一下，将我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接着，有人发动了引擎，
我才知道自己被塞进了一辆车里。然后，汽车以非凡的速度朝前开。

    虽然我自小就在农村长大，但对于汽车并不陌生，村里多数人养有自家的车。
我只是不明白他们要带我去哪里。

    车上的三个人开始有说有笑，甚至相互击掌庆贺。

    “我们又要发财了！”我听到一个公鸭嗓子似的人说，接着就是一个响指，并
伴随着大笑。

    一个粗嗓门问：“我的主意怎么样？”

    另一个声音表示赞赏：“你他妈太有才了！”

    被赞赏的人更得意：“那是，我是高中毕业嘛。”

    “水平是比我们高点，干脆叫你高才生得了。”另一个声音马上奉承。

    被赞赏的人有些忘形：“你们说，我们以前折腾的那些鸡呀鸭呀狗的，有什么
意思呢？弄得上蹿下跳的，费劲不说，也根本弄不了几个钱花。”他的话博得另两
个的赞同，他们甚至后悔没有早盯上我，说这是最好的来钱道。

    那人继续得意洋洋：“你们说现在的人什么没吃够？鸡鸭鱼狗早腻了。为什么
驴肉就受欢迎？或者鸭脖子就有人爱啃呢？不过话说回来，鸭子那玩意儿不能弄，
目标太大，喊得满世界都会知道。”

    公鸭嗓说：“你这一说还真提醒我了，这驴也会嚎啊？怎么没听它发脾气？”
三个人噤了声，然后有人扯掉了我的眼布。我一下子不太适应，借着微弱的灯光，
只看到三张略带狐疑的脸。

    有人用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冲我“嗨”了声。也可能是惊吓的吧，我一下子
放了个响屁。

    “哇噻！”三个人一起捂住鼻子向后倒去。

    我放屁的气味可能熏坏了他们，有人马上把车窗开了一个小缝。“你他妈嫌目
标小啊？”另一个人迅速把窗户关上了。

    于是，在难闻的气味中，我看到了他们的隐忍。我这才看清他们还是不大的孩
子，顶多和我家主人上高中的孩子相仿吧。但他们的穿着却很时髦。

    再后来，我又拉了一泡屎，他们大呼小叫，可又很快噤了声，只把汽车开得飞
快。我的意识也在颠簸中越来越混沌。

    天很快就亮了。在一个十字路口停车时，我看到，有几个骑自行车的人回头奇
怪地看向我们这台车。我也跟着他们看，发现这是一台能坐十余人的面包车，我过
去在村子里见过这种车型，只是它的后座被拆掉了，只留了前排一个双人座，而留
出的空当正好容下了我。

    我想他们一定误会了，他们刚才谈到了驴兄弟，可我与驴兄弟风马牛不相及呀。
于是，我不满地嘶鸣了一声。我的嘶鸣吓坏了他们，有人赶紧用手捂我的嘴，把我
弄得很难受，一时间整个汽车都颠簸起来。

    也许，我注定会让他们不安生。折腾了几个来回，一泡尿又不由自主地屙了出
来，潺潺地顺着门缝往外流。我的反应可把他们气坏了，对我又打又骂，而随着这
样的冲突，汽车也越开越快，终于七拐八绕停在了一个驴肉馆前。

    那个高才生下车引出了老板：“你给个价！”

    老板瞪大了眼，诧异地看看我，又诧异地看看他们，然后笑得弯下了腰去：
“你们怎么弄来一头骡子？我的天爷，我开的是驴肉馆呀……”他们全傻了，只呆
呆地看老板。

    老板终于收起笑：“你们没人认识……驴？”

    他们懵懂地互相看了看。老板又干笑着弯下了腰。那个高才生的脸黑了，他咬
咬牙，将老板拉向一边，稍后就见他从老板手中接过几张钱，挥手招呼伙伴们上了
车，绝尘而去。

    我被老板牵到了后院，然后，他忙不迭地进屋发布新闻去了。

    我不想孤单地留在这里，我要把自己的见闻讲给驴兄弟听。于是，我撞开了并
没有关紧的门，漫无目的地走出了驴肉馆。一路上，不断有人惊奇地打量我。我也
惊奇地探寻着城市。

    也不知走了几天几夜，我欣喜地发现，我居然又找到了回村的路。我见到了驴
兄弟，我兴奋地告诉它：“感谢我吧兄弟，我被人误绑了，不然送命的就会是你！”

    驴兄弟却并不买账：“得了吧，风头都让你出了，城里的风光也让你开眼了。
我还没地方去说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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