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陆姐出事了。如一场骤雨,在电闪雷鸣中,泼了尤与栋一头冷水。
陆姐这次走得彻底,两部手机都关了。大家并未起疑。陆姐事前吩咐过,她去
平壤了,朝鲜人不用手机的。后来,闹起动静了,且越来越大。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陆姐用的是缓兵之计。
起因是东北那圪垯来电话了,接二连三的,像一束束炸弹掷了过来。有绥芬河
的,通辽的,丹东的,延边的,纷纷打听陆姐的下落。告知去了平壤,对方不相信。
接着,付了定金的客户追到公司来了,说陆姐收了定金,跑了。又说钼矿的业务没
戏了,那个大印根本盖不来。合同签了,定金收了,悔约是要承担经济赔偿的。陆
姐箭在弦上,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见了。
像一支竹篙搅了一塘清水,陆姐的大本营全乱了。
大家面面相觑,好似做了个长长的梦,被惊醒了。脑子如同松了绑,噌噌噌一
下活跃了起来。陆姐这出戏演得真绝啊,一笔业务做了大半年,硬是没让我们起疑。
上次回来了,不露声不露色,说去平壤承包大酒店和矿山,说得眉飞色舞,滴水不
露,居然是个幌子,回来处理了后事,携八十万定金逃之夭夭了。
尤与栋仿若大梦初醒。他怎么也不肯相信,陆姐竟会做出这等事来。尤与栋是
学刑侦的,在警察学院学过犯罪心理学,盯住一个人的眼睛,就能洞穿对方的心理。
可惜他从来没去盯陆姐的眼睛。
同事们摇着头,骂骂咧咧,开始诋毁陆姐。说陆姐根本就是在演戏,在吹牛。
有人踢坏了椅子,有人把沙发烧了个洞,有人把饮水机一脚踩烂了。还有人要搬走
电脑,被尤与栋拦住了:主人不在,拿走东西无异于偷盗。
树倒猢狲散。须臾间,同事们作鸟兽散。会计也走了,说账上没钱,一分也没
有,大家这几个月都白干了。临走时,把两把大门钥匙和一堆账本扔给了尤与栋。
办公室一片狼藉。尤与栋站在那里,愣了半天神。陆姐跑了?似乎证据不足。
陆姐没跑?同样没有证据。尤与栋的脑子很乱。在找不到证据的情况下,警察往往
是相信直觉的。直觉告诉他,陆姐不可能跑了。
郁闷啊!尤与栋动手整理乱七八糟的办公室,全面打扫了一遍,把东西一一归
位。然后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街上踽踽独行。连云港如今是日新月异,步入了
大开发时代,像吃了发酵粉,一天天在膨胀,原来的田野上,冒出了许多高楼和小
区。然而尤与栋的心境与眼前的美景是格格不入。他感觉自己几乎被这座城市抛弃
了。直走到霓虹闪烁,万家灯火的时候,尤与栋才找回失落的自己,慢腾腾地回了
家。
到了楼下,就看见自家的窗户亮了灯,苏蓉带孩子回来了。
尤与栋让脸上的肌肉先放松,能够收缩自如了,才上楼,开门,进屋。看见苏
蓉的脸色不对,没敢多说话,先一把抱起女儿,亲了几口。
蔫了?霜打了?苏蓉快舌如刀,显然是听到了风声。
尤与栋不想隐瞒,竹筒倒黄豆,全说了。
这回你该死心了吧?苏蓉的眉毛竖了起来。我早就看出她是个骗子,草包,你
就是不信!
尤与栋尴尬地说,她看上去挺善良的,谁会想到……唉!
要是看上去不善良,还会有人上当吗?
陆姐一天不露脸,这事儿就没个准儿。尤与栋轻声说。
还执迷不悟哪?你就等吧。苏蓉揶揄他,等到去监狱见你的陆姐吧。
尤与栋的心尖疼了一下。
这半年的工资咋办?苏蓉说,你们为什么不联名去劳动局告她?
告什么?他不由得声音大了起来。谁能肯定陆姐跑了?
你和我吼什么?苏蓉来了气,你白干了半年,一分钱没拿到,还护着你的陆姐
呀?
他不吱声了。自知理亏,让苏蓉骂个够吧。
这半年,你一文没挣,老婆孩子也不养。要不是我爸那点退休金,我们娘俩跟
你喝西北风啊?苏蓉抓住尤与栋的软肋,越说越火,你要是再跟着陆姐干,那就离
婚,离婚!我给你自由,找陆姐找空姐,随你的便!
尤与栋蔫了,不敢硬接话茬。这时多说一句,都会引发口水战,甚至离婚战。
苏蓉喋喋不休唠叨了半天,尤与栋硬是不接招。
苏蓉唠叨累了,抱起孩子又走了。
不能再等陆姐了。尤与栋跑了几趟人才市场,到七月底,又谋了份差事:售房。
售房和拉广告一样,没有固定工资,只拿提成,也不用坐班,每天早八点去公司开
个早会而已。这样也好,虽然不拿固定工资,却一下拥有了两份职业:广告员和售
房员。都是跑市场,不受时间地点的限制,两者可以兼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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