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顺利通过初试，韩丽君的身高占了很大便宜。A 城不乏漂亮女孩，但普遍缺乏
高度，比佛利山庄的售楼小姐要求身高在一米六五以上，而韩丽君的身高接近一米
七，加上她的脸蛋有些像影星奥黛丽·赫本，参加面试的她的白裙子和拢起的头发
让售楼部的薛经理想到赫本在《罗马假日》里的扮相。韩丽君当场就被录取了。

    和韩丽君一起通过初试的女孩们多少都带些明星相，你可以在某个女孩脸上找
到玛丽莲·梦露的痣，也可以看见费雯丽的一点儿淘气和娇气，雍容丰满型的女孩
则让人想起《埃及艳后》的古典气质，只要把头发染成金色或栗色，再添上一副彩
色隐形眼镜、托高文胸垫，女孩们就活脱脱变成好莱坞明星。

    培训当天，薛经理把女孩们叫到临时售楼部讲话。目前虽然选拔了三十多个女
孩，最终却只能留下四个，另四位售楼小姐会从一期售楼员里面挑选，四个月之后，
这八名售楼员将为有意向购买比佛利山庄的客人提供服务。薛经理分发给每个女孩
一个文件袋，里面装有别墅规划图、园林图以及别墅整体鸟瞰图、独幢效果图的电
子光盘和复印件。她们还要在两周内背熟所有房型面积、基本用材指标、每个房间
的功能、周边配套设施以及占地面积和绿化面积等等。薛经理鼓动着喉头说，机会
属于你们，正式录用底薪不会少于两千五，我们卖的是豪宅，会让你们各方面的素
质得到整体提升！

    韩丽君每天白天参加培训，中午在公司吃盒饭，下午六点坐公司的车回家看资
料，每天都安排得满满的。周末没安排休息，因为薛经理从广州和深圳请来专业人
员，给她们培训礼仪和销售技巧：面对客户时目光要和他们的脸平行，但不能直接
盯着他们的眼睛看；饮料机里放的绝对不是矿泉水，而是咖啡和无糖饮料；一定要
注意细节，我们的目标客户群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可能会有些怪癖，但很在意你
们的一举一动是否勾起他们的购买欲。

    薛经理，你说我们的客户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这天中午在临时售楼部吃饭时，
韩丽君问。薛经理拉了拉衣领，说，政府官员和公务员肯定是不可能买的，怕人认
为贪污受贿。普通暴发户也不可能光临，那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些人没法积累
大量财富。依我的经验来看，IT新富和到内地来投资的港商、台商、企业名人或明
星才是我们真正的潜在客户，他们很会赚钱，需要生活品位和质量。薛经理把手指
向窗外的山坡对韩丽君说，那里会盖你在效果图上看型的“楼王”，仿大明星泰勒
在美国比佛利山的别墅建造，一千四百平方米的建筑面积，我估计来看楼的人会坐
直升机过来。韩丽君笑着说，我想象不出来买楼的人是什么样。薛经理也笑起来说，
罗董事长想给自己留着，他要在比佛利占山为王。

    吃过午餐，韩丽君在外面逛起来。看过一期的住宅以后，她又来到湖畔，在游
廊上看湖心岛上的树林，专人饲养的黑白天鹅以及高尔夫球场。政府已经不再批别
墅用地，既在高尔夫球场旁边又依山傍水的比佛利庄园就成为A 城最有价值的地皮，
它的升值潜力不可估量，而她只要能卖出一套房，就能一夜之间麻雀变凤凰。韩丽
君又把目光投向山坡，山不高，起伏有致，薛经理曾表达过罗董事长会坐垂直电梯
升上楼王的意愿，不过到这里一个多月来，她还不知道罗发志长什么样。董事长没
露过面，老员工们对他的评价都不错，说他是个有人情味的老板，让职员把这里当
成自己的家。

    在内部认购和交纳预约金以前，已经有人到这里来看楼。一般是薛经理陪同参
观，他不在时，售楼小姐们则抢着要对方的电话号码，拿钓钩抓池塘里的大鱼。韩
丽君对这些事不在行，虽然她已经把售楼手册的相关事项背熟，也学会计算各种购
房方式，却缺乏实战经验。拿小型电筒或荧光笔在临时售楼部给贵宾们介绍比佛利
山庄的沙盘模型已经有些磕巴，更别提偶尔和潜在客户们发短信问候或打电话了。
试用期的培训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三十六名女孩只剩下十二位，还要淘汰八位，倘
若不是她身高有优势，穿衣服又好看的缘故，早就被踢出局。接下来，可就没人能
帮她了，倘若她不能挖掘三位以上潜在客户或在销售前期拿到一份预约金的话，别
说薛经理，就连职位更高的上司都救不了她。除非神能惠顾她这个小女子，但神在
韩丽君心目中，神从没出现过。前几天，韩丽君好不容易才挖掘到的那位客户又被
另外的售楼小姐抢跑了。韩丽君把她当姐妹，她却偷偷把她本子上的联系方式抄过
去，提前和他沟通，好像还做了笔不可告人的交易。韩丽君想把这些事都告诉马永
忠，他们很早就在网上认识，她对他有心理上的依恋。

    这天晚上，韩丽君在网吧请马永忠给她打电话。让女孩主动打，面子上碍不过
去。她还第一次问马永忠是干什么的。他用键盘告诉她，他在一家网络公司当主管，
收入虽不多，却也过得去。然而让韩丽君失望的是，马永忠没给她打电话，反而问
她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些。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突然提起这个？马永忠在电脑上敲
出一行字。

    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如果我能留在比佛利，也许……她狠心敲
下这些字，坐在电脑面前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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