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后来我们成了不错的朋友。这是意料中的事。我们都喜欢读书嘛。当然,我的
层次没有她那么高。这也是事实。不过我并不在意这种差距。我是个合格的听众,
而她,则是个不错的讲师。至于隔壁的奇异声音,持续了一周以后,突然就消失了。
再也没有出现过。对于这个结果,她也有些不解。她算过一卦,平时她一般是不算
这个的,但为了这件事,她还是算了一次。结果是发现在隔壁有一个灵魂,因为不
得投生而自己修行。这两周的时间,对于那个修行的灵魂来说,相当于两百年。这
种解释在我听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我没有在任何关于易经的书里看到过这种
算卦解卦的方式。所以我也只是将信将疑,姑妄听之了。不管怎么说,这种声音消
失了,我可以放心睡觉了,也可以更放心地跟她聊天,不必担心被吓到。
我一直很想知道的是,她的那套英文版的关于中国古代灵异事件的书里写了些
什么。然而她实际上还没有看过它们。这书是她在英国的一位同学寄来的,而她的
同学,是从伦敦的一座古老教堂里买到的它们,据说是一位年轻修士的遗物。她拿
出其中的一本,翻到最后一页上,让我看那里的一个花体英文签名。我顺手抽出另
一本,在最后页面上,也有同样的签名。我翻开中间的一页,是幅木刻插图,上面
画的是一株杨树,落叶飘零的样子,树下卧着一只猫。我翻到后面一页,拿给她,
问她能否给我译一下,或者大致说说是什么内容。她接过书去,仔细看了看,就开
始转述其中的内容:“宋朝的时候,有一和尚养了一只猫,放在寺里,也不怎么管
它。那猫每天就在经堂边上卧着,听和尚们诵经。后来那和尚得了一种皮肤病,会
传染,同寺的和尚们都离他而去,就剩下这只猫还在那里陪着他。和尚的病日渐严
重起来,用了很多药方都没有效果。一天,这猫不知从哪里叼来一部古书残卷,和
尚接了一看,是部偏方集,最后一页上,写的是个方子,描述的症状,正是他的皮
肤之病。和尚很惊讶,再细看方子内容,很是简单,说是需要燃烧猫皮成灰,以之
洗浴患处,一次即可痊愈。和尚看完,长叹一声,对猫说,你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猫也不动,只是看着和尚。和尚说你去吧。我的病自是我的病。你的方也自是你的
方。不相干的。猫还是不动地方。和尚说,你为何不走呢?猫忽然说话了,自然是
人语:”不解金刚何义。‘因为和尚平时念诵最多的,即是金刚经了。和尚恍然即
悟得了佛法道理的真义,离寺而去。只留下猫在寺中。“
什么是不解金刚何义呢?我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她。她不声不响地看了看天花板
:“这也是我的问题吧……”对于佛学,我完全是外行。只好惭隗地告诉她,我是
一点都没弄懂这话的意思。她倒也并不介意。她觉得这段故事似乎是从哪本禅宗书
里挖来的,有点公案的意思,而不像个灵异故事。我很想知道究竟怎么样的故事才
算得上灵异。她说很简单,如果能知道前些天隔壁的事情真相,就可以算了。我说
你不是已经算出来了么?她笑道,那只是我算的而已,跟事实肯定是对不上的。
“那你怕不怕呢?”我问她。她说当然怕了,我又不是神仙,也不过是个凡间的人
么,只要是凡人,没有不怕这种东西的。我笑道,我也怕的。“不过没关系,”我
有些忘乎所以地说道,“要是他再来,我们就一起对付他。”她冷笑了一下,没再
说什么。
次日我休息,睡到中午才起来。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隔壁的老兄。他表情
怪异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晚上是不是敲墙了?”我一头雾水。怎么可
能呢?“你几点钟听到的?”他说的时间,跟前些天我们听到的,几乎是同一时间,
但是,昨晚的这个时间,我正在她那里聊天呢。我说我可以找个证人证明我没在房
间里。他愣了一下:“谁能证明呢?”我笑了笑,就去敲她的门。老兄更是露出了
惊讶的表情。他忍不住大声问道:“喂,你睡糊涂了吧?”我边敲门,边答道:
“我很清醒的老兄。”他推了我一下,接着大声说道:“那家一直就没有人住,你
不会不知道吧?”怎么可能呢?我继续敲门。显然,她不在家。我就一脸不屑地回
头对他说:“等晚上她回来再说吧,她现在不在家。”他满脸不解而又恼火地咕哝
一句什么话,转身回去砰地关上了门。晚上,我去敲她的门。她还是没回来。
过了两天,也是中午,我被嘈杂的声音吵醒了。开门出去一看,原来是有人在
搬家。令我吃惊的是,她家的门敞开着,一些人正在收拾房间。我过去,找个人就
问:“她搬走了?”那人不解地看着我:“谁搬走了?是搬来的。”那原来的那个
女的呢?他摇摇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着他进到室内,里面的场景更令
我目瞪口呆:地板上靠墙堆放的,并不是什么书,而是一些石块,上面放着几张旧
的报纸,而桌子上放的,则是几块形状不规则的木板,其中的两块上面贴着一些英
文报纸的残片;床上连被子都没有,更不用说白色床单了。这时候,有个老女人在
跟新搬来的主人聊天,说是这房子半年多没出租了,基本上没怎么动,比较好收拾
的。然后她回过头来问我,你好像是住在隔壁的吧?我说不是,隔壁也是两家,我
是隔壁的对门。她想了想:“现在还是空着的吧?以前隔壁住了个姑娘呢,得了一
种奇怪的皮肤病,早早就死掉了,怪可惜的,挺文静的一个人……弄得这房子也浪
费了,没人敢租。”房子的新主人听得发愣和心虚,说:“这么复杂啊?”没错,
我惶惶然地暗自想道,也就是这么复杂了,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发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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