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李玉生在酒桌上很斯文，不是他做东他从不招惹别人，如果是他做东，他就最
先站起来敬一次酒，此后就只看别人闹。别人要闹到他头上，他也从不推三阻四，
来一杯干一杯，微微一抬下巴，一杯酒就落了肚。到最后，那些招惹他的人，一个
个都醉翻到桌子下面了，他依旧纹丝不动，最多是脸上的酡色厚了一点。
萧光明走到哪里都要宣称自己的“酒精考验”，论喝酒，敢说打遍天下无敌手，
差不多走遍了中外的好地方，从来都只有他搞醉别人，没有被别人搞醉过。
“玉生，这回到了你的地盘，莫舍不得酒。听说过你的酒量，莫跟我装孙子哦。”
萧光明还没有坐下，就说。
“我尽力就是。”
“嚯，口气不小。”
会吃鱼的讲究湖水煮湖鱼。一条十几斤的深湖野鱼，用湖水熬出了一大盆奶样
的浓汤，热气腾腾地摆在桌子当中。村支书何来庆和何教授是不喝酒的，只跟着一
桌人大呼小叫，为村主任李玉生与县旅游局长萧光明的酒擂助阵。萧光明上了岸，
何来庆还临时叫上摆渡的何神仙，若是李玉生败阵，他就出马。总之是要把萧光明
这顿酒陪好。
“怎么喝？一杯杯来还是—碗碗来？”
萧光明叫板。
“听领导的。”
李玉生很恭敬。
“那干脆这样，一人一瓶，喝完数瓶子。”
“行。”
喝的时候，李玉生不做声，只看着萧光明，萧光明喝多少他喝多少，只慢不快，
不抢先。
两个人面前的酒瓶很快都见了底，萧光明打了个嗝，问：“怎么样，还来？”
“听领导的。”
李玉生还是很恭敬。
“那就——来。”
萧光明用力咽下一大块没嚼烂的鱼肉。
一边的何来庆和何教授对看了一眼，何教授说：“萧局长，先吃点菜，歇歇。
你这样的海量，我看着腿肚子都抽筋。”
“歇？歇——什么歇！”
萧光明眼睛发红，拿筷子指着李玉生：“问他，要——不要歇。”
“玉生哪里是你的对手。”
何来庆插进来。
“你是不是没酒——了？”
萧光明眼睛一斜。
“我是说——”
“你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是不是对——手让他自己说。”
“听领导的。”
李玉生还是那句话。
“那就接——着来。”
第二瓶喝到一半，萧光明盯住李玉生，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动静。李玉生
斯斯文文坐着，浅浅地笑。
“看样——子，要来第三——三瓶。你准、准备好——好，这回要——要让你
何谷破一破产。”
萧光明把脸转向何来庆，又一个嗝，把一大口从胃里翻上来的东西强咽回去。
何来庆赶紧说：“不瞒你说萧局长，我还真没有准备那么多烧酒。”
“什么？没有准——备？没有准备还请——请我——来？不——不行！现- —
现在去办也广—也不——不迟！”
“萧局长，我这里还有半瓶，我肯定是喝不动了，我认输。你没喝够，给你吧。”
“你真认- —认输？” “认输。我哪儿是你的对手，我只是喝酒不上脸罢了，
再多一口就栽了。”
“该认输——输的是我。酒醉心明，别一别以为我不——不知道，你们是在给
——给我台——台阶——阶下。”
萧光明在村委会会议室的长椅上睡了一个大头觉，一醒来就往外走，临上船抓
住李玉生的手用力晃着：“行，交个酒友！”
又对何来庆、何教授他们说：“事情就按你们报告上说的办！”
何谷村委会给县旅游局的报告是要求把何谷列进旅游线路，让游客在何谷上岸
用餐。萧光明这次来，就是实地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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