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事先已经开过会，征得了大多数村民同意。萧光明一走，何谷就忙乱起来：除
了保留少量的鸡、狗和屋前屋后的菜地，岛上的猪、牛都迁去鲤鱼嘴；各家各户大
清大洗，把多年堆满岛子周边的垃圾，—船船运到鲤鱼嘴去沤肥；李玉生和几个也
在镇上有企业的捐了几万块钱，加上县里的拨款，建了环岛水泥路；有条件的村民
办起渔民酒家或是小卖店；村委会帮几个困难户在信用社贷了款，让他们跟着做点
以游客为对象的小生意。

    把开发何谷旅游的想法逐步落实，这是李玉生当选村主任的第—个承诺。事情
进行得很顺，中间只出了一个小岔子：前任村支书何立淼保外就医从劳改农场回来，
不好意思住县城他儿子的家，回到村里的老屋。那天上午，他不知为什么非要在三
眼井杀狗。

    三眼井是何谷最老的“古迹”：井口与井台平，井盖是块一丈见方的青石板，
上有三孔，每孔刚好够水桶上下。老人说这口井宋朝就有了。井在湖滩上，涨水的
时候会被湖水淹没，湖水一退井水很陕就清澈见底，跟没淹过一样。平时大家都有
些敬畏，家里出了什么蹊跷事半夜会去烧香上供。这回办旅游也把三眼井做了整修，
周围砌了矮墙，墙里种了竹子，竹丛设了石凳，地上铺了细沙子，井台几处破损得
厉害的地方换了老砖。

    何立淼带着几个人杀狗，弄得到处狗血淋漓，没有干透的那几处台面都给踩烂
了。

    李玉生得到报信匆忙赶来，连叫了好几声“何书记”，蹲在地上的何立淼才抬
起头：“你喊我？”

    “是。”

    “我不是书记。”何立淼重新低下头。

    “何叔。”李玉生的声音不轻不重。

    “你不是在街上开馆子的吗，来这里做什么？”

    “我现在也是村主任。”

    “哦，是村主任？得罪啊村主任，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莫在这里杀狗。”

    “这么大个湖，你们连根葱都不准洗，我不到井上来到哪里去？不要人活了是
不是？”

    “何叔，村上的决定讲得很明白的，村民公约也都议好了的……”

    根据村委会决定和村民公约新增的条款，为了保证废水和丢弃物的集中处理，
村民不再下湖洗濯衣物。在已经开工的统—供水管道完成之前，各家用水先靠肩挑
手提。

    “我是劳改犯，不晓得什么决定和公约。”

    “何叔，要不你把狗交把我，我来帮你杀，只要你信得过，我做熟了端到你桌
上。”

    “操，以为回来自在，没想到还不如劳改农场。”何立淼说归说，还是带着几
个人叽叽咕咕着走了。

    跟着李玉生来的几个气不过，对着何立淼的背瘪嘴，啐痰。何立淼好歹是何谷
的长辈，不是一房也是一族，当面谁也放不下脸。但李玉生犯不着来这里看人脸色
过日子。他高中毕业去杭州打工，在一家大酒店的厨房做下手，不声不响地学了几
年手艺，回到镇街上自己开了一家餐馆，生意很火，县里天天有人成群结伙往这里
赶饭，到后来，甚至有了专程从省城寻来的食客，他的店面越租越大。镇政府看出
了前景，主动提出给他在镇街上划一块地，让他建个像模像样的餐馆，既增加税收，
也增加这个湖区小镇的知名度。村里的何教授却找上门来了，希望李玉生答应当这
一届村主任的候选人。何教授当校长的时候，李玉生的父亲在他手下当教工，很照
顾的，现在老校长求上了门，哪有回绝的理。钱赚不完的，李玉生父亲说，店先让
你婆娘看着，我也会帮着照应，扩建的事搁年把再说，先帮帮村里。从李家边迁到
何谷鲤鱼嘴的那几户人家，李玉生家是其中一家。政府这样安置本来就有让李家边
和何谷亲善的意思，让玉生出头为何谷办事，也是大家看得起，应该的。

    李玉生如果不当村主任，哪里用得着受何立淼的鳖气！几个人很是为他不平。

    “没有事，何叔还是通人情的。”李玉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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