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过了立夏，来瓢背看夏候鸟的游客渐多。线路安排得很巧，游船绕瓢背鸟岛转
完一圈，差不多就是中午，游船泊到何谷，游客上岸在“渔民酒家”吃中饭，饭后
三三两两在村子里转悠，听串堂班唱戏，买零食和小纪念品。各家各户也就从中得
到收益。
原本是皆大欢喜的，忽然有了一种议论，说是李玉生跟县旅游局的萧光明合伙，
要在何谷的旅游开发中大捞一把。
事情是由开发鲶鱼头引起的。
瓢背既被视作神山，久已封禁。若要从高处观鸟，唯一的位置是离瓢背最近的
鲶鱼头。鲶鱼头从来是何谷人的柴山，山林权落实在各家名下。现在，县旅游局要
在这里修环山游步道，建山顶观鸟亭。因为不是所有游客都一定会上山观鸟，这条
线路的收费也就不包括在鲶鱼头上岸，游客有想上岸的另外买票。 私下传言李玉
生日后就是要从这笔收入中提成。
放着镇上的生意不去做大，原来是看中了村里的油水！大家恍然大悟。
大清早一帮村民就吵吵嚷嚷地把何来庆堵在村委会门口。
何来庆的大圆脸涨得通红：“你们瞎吵什么，玉生不是那样人！连村里请萧局
长的那顿酒都是玉生出的钱。”
“他那是吃小亏占大便宜！”
声气越来越高，像是抓住了十足的把柄。
何教授单薄的身子挤进人堆：“各位讲话要负责任，切不可听了风就是雨。”
众人不敢当面顶撞何教授，说：“何教授，你是菩萨心肠，太善了。我们当初
就是信了你才选了—个外姓当村主任。这么大个何谷，哪里就没有一个出得了头的！”
“也是，无风不起浪。”两个何姓的村委嘀咕着帮腔。
何教授嘴唇乌青，瑟瑟发抖：“你们是村委，怎么也跟帮？讲句不好听的，这
是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了好了，各人先回各屋。”
何来庆忽然看见了人群后面的李玉生，脸色突变。那帮人也意识到什么，顺着
何来庆的视线回头，一下住了口。
李玉生看着众人从身边散去，进了会议室，坐下，始终一言不发，等主持会的
何来庆开口。
何来庆和村委们跟着坐下，何教授是村民理事会会长，也留下了。几个人你看
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话。
昨天就议好了今天开会的，许多事都着急要定。旅游开发是李玉生主抓，没想
到—早出了这样的事。何教授说过，当初李玉生老子就有言在先，玉生是个心重之
人，冷饭冷菜吃得，冷言冷语听不得。这帮人这样瞎闹，若是他一甩手走人，那何
谷的旅游开发搞不好刚见一点起色，就黄了。
“开会吧。”何来庆憋红了脸，眼睛却看着何教授。
“那帮人是没谱的。”何教授清了清嘶哑的喉咙，“那些不着四六的混账话玉
生你莫往心里去。”
“何伯你放心。”李玉生说，“该怎样我会怎样。”
何谷先前给县旅游局的报告里并没有开发鲶鱼头这—条，现在的想法是根据游
客的要求提出来的。萧光明把李玉生找了去，说是个好主意，县里的投资他来负责，
李玉生回去做村民的工作：县财政也不宽裕，什么时候收回投资再与村民分成。
“同不同意，大家定。”
“大家议议。”何来庆说。
“这还用议？县里出钱，村里出地，就是合股，就要分红，明摆的事。”两个
村委的意见一致。
“你看呢？”何来庆问何教授。
何教授说：“先听听玉生的想法。”
鲶鱼头这样的岛子，存在了亿万年。没人动它它就是死的，有人动它它就会活，
活了就会有利。利有近利和远利。眼前要动它缺的是钱，让出钱的得了近利，我们
就能得远利。那些钱丢下了是带不走的，何况，花样多了游客也就多了，我们也不
是没有一点近利。若是不肯让利，出钱的也就不肯出钱，那就什么利也没有。
玉生轻言细语。
“什么利也没有就没有，宁肯鲶鱼头死在那里，也不能好过了外人。”两个村
委很倔。
“你们！”何教授乌青的嘴唇又抖起来。
话说成这样，局面也就僵了。两头牛顶架，制止的最好法子只有打岔。何来庆
说：“今天就先议到这里，各人回头再想想，想清楚了再来定。”
又叫上李玉生和何教授：“我们去趟鲶鱼头，看看到底要花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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