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张子清在下边当过一任县长。到任之初,他那个县遭受一场水灾,有个山区乡
镇被水淹没,他带着县武警大队的兵赶过去救人。当时还没有冲锋舟用,他们靠小
船、皮筏子和救生圈在镇子里划。那场灾不算特别大,却损失惨重,全县死亡二十
一人,那个乡镇死了十二个。上任伊始,他就挨了一个严重警告处分,教训惨痛。
事过之后,该县有个老同志给他打电话,劈头盖脑骂他一顿,历数县政府组织救灾
过程中的种种无能与不当,问他怎么当的县长?干什么吃的?这老头是离休干部,
跟他父亲很熟悉,是北方人,山东或者什么地方的,讲话口音重,管“人”叫“银”,
管“民”叫“命”。老头说不该死那么多“银”,你不是救“命”水火,是把百姓
的命往水火里送,你们家老头怎么教出你这种儿子?这些话对他刺激很大,“救命
水火”就从那里来。老干部为什么拿那么重的话骂他?因为他有失误。那镇子被水
围困,死了那么多人,主要原因是一座新修的小水库突然崩塌。那水库质量有问题,
是前任县长的责任,但是他也有份,他到任的第二个月,水库落成,是他去剪的彩。
张子清跟李龙章说当年那个水库。李龙章在电话那头一声不响。
“现在我头脑里想的就是这个。”张子清说,“这种时候尤其要坚持住。撑过
去就过去了。”
“怎么撑呢?”李龙章说,“水再涨就是屋倒人亡。人命关天啊。”
张子清说这时候不能慌。首先清楚一条,大的自然灾害时常发生,人类还无法
控制,不幸碰上了,不是谁的错,认真应对,千方百计减少损失就是了。以他的体
会,这种时候不要顾虑太多,乱了方寸,仓促决断,会导致失误。心存侥幸或者怕
这怕那都不行,一定要经得住。总结经验教训那是另外的问题,例如市区排水系统,
决策时警惕金耳环,更多地考虑危难,灾难时刻局面也会好一些。
李龙章不语,随后语音一变,厉声道:“现在不讲这个!”
张子清没回答。
好一会儿,李龙章又缓下气来。他竟然转开话题,不提洪水了。
“省里那事知道了吧?”
张子清说知道,有老友给他打过电话。
“祝贺啊,如愿以偿。”
张子清发笑,回了句粗话:“如愿以偿个屁。”
李龙章把电话挂断。
没多久孙庆明的电话赶到。孙庆明通知张子清,市政府决定召开紧急会议,研
究决策当前抗灾的重大事项,请张子清即刻返回。
“这种时候还开什么会?不对吧?”张子清问,“一定还有原因?”
孙庆明在电话那边咳嗽。
“张副你快回来吧。”他说,“市长要你无论如何立刻动身。”
张子清说昨天是谁非让他立刻上东城区?忘了吗?
“张副,张副市长这样不行。”
张子清说他知道不行。他一直就在等候孙庆明这个电话。现在好了,不用管了,
这里天塌地陷也没他事了,真是如释重负。
张子清把小齐叫来,命他全权负责。务必严密监控情况,及时准确应对。
“不让我在这里碍手碍脚,那就走吧。交给你。”他说,“上边的电话我顶不
住,你更顶不住。但是你还应当有自己的脑子。”
他让小齐给防指打电话,报告他已经动身返回。
越野车驶离梅三水库,那时天上的雨似乎又开始显小。但是路况格外恶劣。出
库区不久,一棵断树横卧拦截,小赵和驾驶员下车拖开断树,清出路面,上车再走。
驶出两公里后又遭遇塌方,还好路基没有塌光,驾驶员小心翼翼,把越野车开了过
去。一路上张子清一言不发,也不看外边,只在车里把玩手中那支拐棒。驶过塌方
地段后,他让驾驶员停下,倒车。
“不走了。”他说,“咱们回梅三。”
小赵大惊,说这样恐怕不好。
张子清说:“知道。回去。”
他们在山道上兜了一圈,原路返回。再次走进梅三水库综合楼时,小齐已经站
在门厅里了。小齐报告说,市防指再次来电话,催促迅速拦洪。
“你把工人派上去了?”张子清问。
小齐说派上去了。通知他们待命。他有预感,觉得张副市长还会回来。
张子清笑,说不错,这个小齐可以培养。
他让小赵给孙庆明挂电话,称梅岭盘山公路严重塌方,车辆无法通行,因此他
们返回了梅三水库。他将继续掌握此间情况,指挥梅三抗洪。孙庆明说他立刻向李
市长报告。而后没了下文。张子清又让小赵挂李龙章电话,他直接跟市长说。
这时候李龙章的语气已经冷若冰霜。
他说他有责任,不该把东城区交给张子清。他实在没想到情况会这样。关键时
刻,怎么能置抗洪大局和人民生命财产于不顾,一味纠缠旧事,发泄不满,闹个人
意气,自行其是?他将请求上级予以调查,严肃处理。
这个人很敏感。上几次通电话,张子清提到不要太从个人考虑,还讲到金耳环
和市区排水系统的问题,他记住了。显然他认为张子清有意算老账,不管水淹东城,
不计群众生命财产损失,就是要证明自己是对的,让他为难出丑。他不能接受这个。
“你还有机会。”他对张子清说,“都在你自己手中。”
张子清什么都没说,把手机关了。
“李市长让我全权指挥。”他对众人宣布,“大家记住,搞对了归功于李市长
的正确领导,搞错了我负一切责任。”
那口气有些调侃,确实不乏个人意气,如李龙章所斥。
他这是在硬干,无疑极不明智,特别在此刻。此刻除了大雨洪水,还发生了什
么特别情况吗?果然有。严格意义上说,此刻他已经没有权力在这里发号施令,因
为张副市长已经不存在了。老宋在电话里告诉他“那件事”已经“过了”,李龙章
的电话“祝贺”他“如愿以偿”,两个人讲的是一回事。所谓“过了”指的是上级
已研究通过,而“那件事”则是张子清任职的变动。
这件事同样说来话长。
当年张子清和李龙章一起进入市政府大楼时,分别排名倒数一、二。几年里,
前列资深领导分别提升、转任、调动、退休,还有一个犯案被捕,张子清李龙章相
携原地前进。到了前年,张子清已经是二号人物,常务副市长,李龙章紧随其后,
为第三,同为市政府最资深的两位副职领导。
那年年初,市政府研究当年为民办实事的项目时,张子清提出要把市区下水道
系统的改造列为头号工程项目。以往张子清在班子里分管经济开发,不管城建,城
建方面的事务可以建议,不好多嘴。当上常务副市长后,管得宽了,加上管城建的
郭凌为新任,与他关系很好,所以他郑重发话。他说本市城市建设在排水方面欠账
太多,过去只重看得到的,不管看不到的,搞得全城地面之下千疮百孔,天上多下
几滴雨就到处跑水,百姓怨声载道。
“这事再不办交不了账。”他说,“咱们都算有福气,连着几年没怎么下雨,
该有的都有了,只差给母猪挂金耳环。趁着老天爷还宽宏大量,赶紧还账。”
李龙章打岔,半开玩笑,说张副市长为民请命,心情可以理解,言辞有些重了。
张子清也开玩笑,反唇相讥,说李鸿章总理会说话,签了个马关条约,割让台
湾,丧权辱国,祸害中华民族。
大家都笑,两位资深副市长不时抬点杠,讲点笑话,半真半假,大家习以为常。
但是那一天张子清很认真,没打算一笑了之。他继续引申,说这件事真是应当
重视。人家老外建城市先规划下水道,一修管几百年,巴黎伦敦下水道四通八达,
大得足以开船,还是几百年前的作品。咱们搞什么名堂?老路不用说,这几年新修
的路也都一个毛病,顾上不顾下,下水道不当回事,网线什么的也不管。表面又宽
又直又漂亮,底下惨不忍睹。今天剪彩了,领导讲话了,通车了,明天又围起来,
道路施工,开膛破肚,干什么?装污水管。好不容易忙完了,一段一段管子埋进去
了,土回填了,路面补起来了,后天再围起来施工,又是干什么?敷设通讯电缆。
咱们统计一下,这几年市区道路开挖多少次了?此起彼伏,是不是劳民伤财?难怪
市民建议咱们在大路上缝条拉链,省得这么来回挖还总不顶事。
李龙章说问题确实存在,也没那么严重,总体情况还是好的。攀比巴黎伦敦那
太远了,看看咱们周边兄弟城市,情况都差不多。当领导哪个不想把事情做得漂亮?
诸事一步到位,不留一点尾巴最好。眼下可能吗?既要做事,条件又不足,能怎么
办?只好能办先办,不能办的先放着,留待以后考虑。事实证明这样还是可行的,
事做起来了,也没什么大问题。
张子清说真是没有大问题吗?
李龙章说他知道张副市长忧虑什么。坦白说他更为忧虑,有时候一晚上吃四粒
安眠药还睡不着。但是话说回来,需要多考虑问题,也不能把自己吓倒,事实上没
有那么恐怖。还是应当抓住最重要的东西,留下一些麻烦没什么大不了的,总有办
法解决。咱们搞项目哪一次是经费充足?钱不够就不做了吗?张副市长提到的地下
管网,电力电信照明供暖燃气自来水各种管道各有统属,不是咱们都管得着的,所
以才此起彼伏。如果能在道路上装拉链,还真解决问题,好主意,可以给个科技进
步一等奖。
张子清说现在不用考虑给谁发奖,也不是考虑谁得挨骂。趁来得及,赶紧把事
情办起来要紧。城市排水搞不好就会内涝,内涝严重就会死人,所谓人命关天,水
火无情。老话说了,得救命水火。
李龙章说那不对,叫“救民水火”。完整点,应当是:“救民于水火之中。”
张子清说一回事,救民就是救命。
李龙章并不反对张子清改造下水管道的动议,他满口赞成,说以往是以往,现
在是现在,眼下条件比较具备了,确实应当既顾上边,也补下边。上边下边都是民
心工程,应当办。具体怎么办,他建议让建设部门跟财政部门先排一下盘子,看看
经费情况,最后再定。
李龙章在副市长里管财政,他长于筹划,精于计算,理财很有一套,旁人哄不
了他,财政问题上最有发言权。他说的意见也合理,于是就排了盘子。这一排就显
出问题了:按照建设部门的改造方案,市区几个中心区域几条主要道路都得动,摊
子铺得太开,财力无法顾及,一个市政府毕竟什么都要兼顾,不能只管一项。
于是由李龙章牵头,让城建和财政一起商量,形成了一个分步实施方案,将市
区地下排水系统的改造完善分成几个阶段,每年做一部分,用三年时间基本改造完
成。头年为准备和试点阶段,确定先在城南区域动工。
张子清不解,说搞城南干什么?东城是低洼,扼沿江咽喉地带,原有基础差,
留下的麻烦也多,为什么不从那里动手?李龙章说先易后难吧,东城那边要多争取
一些资金,也需要积累一些经验,到时候尽量一步到位,彻底解决问题,这不能着
急。
张子清说只怕老天不让咱们等。
最后市长拍板,说李副市长考虑的也在理,照他们的方案办吧。
张子清摇头,说还是李鸿章同志会说话。
于是先把东城放着,搞城南。城南相对容易,搞起来也不轻松。张子清感叹,
说从来都是欠账容易还账难,但是这笔账再难也得还,因为性命攸关。
这年又逢市级班子换届,老市长时年六十,已经不能再任,张子清是常务副市
长,二号人物,接手似乎已成定局。他自己说,这种事有规矩的,就像英国皇室的
王位继承人,只能张三李四,不能李四张三,那有稚序。
他的话当然是开玩笑。英国皇室王位继承是世袭制,以血缘亲疏为规则,本市
官员任职的规则根本不是一回事,比那要复杂,可能性更多。张子清关于张三李四
的笑谈没什么道理,却为人们广泛传播,因为恰巧他姓张而李龙章姓李,张三在前,
李四在后,约定俗成,老话和现实对上了,挺好玩,所以该笑谈流传甚广。当时很
少有人想到老话竟不管用,最后真成了李四张三。
这事也得怪张子清自己,关键时刻他出岔子。这岔子很稀奇,罪魁祸首是条狗。
这条狗牵连到张子清的老友老宋。老宋早年跟张子清在同一个大院长大,现于
省武警部门任职,人很热心,高层关系很多。有一回张子清到省城开会,老宋领上
他,开着车去了郊区一个僻静之处,看那边一个养狗场。那里有条德国种狼犬长得
格外威猛,毛色鲜亮,精神抖擞,一见张子清就汪汪叫。张子清把手往前一伸,那
狗跑过来,抬起前爪搭在他手上。老宋在旁边发笑,说看来挺有缘。
张子清把这条狗放进自己的轿车,拉回家里。张子清好奇心强,小时候养过军
鸽,养过金鱼,也养过狗,他喜欢一些新鲜玩艺儿,至今痕迹犹存,例如时而抓出
一副好扑克,或者玩一支拐棒。他看那条狗挺好玩,就要了,没别的意思。回到家
里发现不行,得给它找个地方。张子清家居机关大院的宿舍楼,上下邻居都是市领
导,大院里还住着很多中层干部,弄个狗在这里养影响不好。那时他就想到陈聪。
他让陈聪在东城区给他的狗找个寄养处,陈聪两小时就办清楚了,东城区有个小老
板做宠物生意,办有猫场狗场,正可帮忙。于是有一段时间张子清没事就往东城区
跑,看那条狗。张子清的妻子和女儿也喜欢那狗,他们的女儿在省里上大学,放假
回家时,总是吵着要把狗带回家玩一两天,那狗给他们一家还真是添了不少乐趣。
结果有人把这条狗写给省纪委了。一条狗算什么大事,值得这么隆重吗?原来
还有缘故,帮助张子清养狗的那小老板好吹,张子清交代他不要声张,他忍不住还
要小炫一番。这老板不甘于做宠物生意,他跟朋友合伙,在外边承揽一些单位装修
工程,其中一个工程出了质量问题,有关方面一查,却跟张子清的狗有关系:这小
老板以此狗为证,表明自己与市领导关系密切,从而接手了该工程。
这种事与贪污受贿包养情妇没有可比性,实不算什么,但是在关键时刻被弄出
来,也属问题。一个领导干部,有时间不去看报纸学文件,弄个狗养,还是个大狼
狗,星期天老婆孩子带着那么大一条狗在大院走来走去,这算什么呀?把这与张子
清平日里一些喜好,例如下乡打扑克钓鱼什么的联系起来,不免让人产生感觉,于
是就没了张三。
张子清发表过一个张三李四说,最终仅属笑谈,狗只是一个外部因素,说到底
还是他自己有毛病。张子清比较傲,升迁这类事项,心里也想,嘴上也说,该怎么
做也很明白,却总是到此为止,未能深入实施下去。他自己承认,他父亲当过厅长
当过专员,他从小在省直机关大院里长大,身边哥们姐们全都是一路货,这个官那
个官见得多了,就觉得没什么,反正都那么回事。这么想哪里行?所谓机会总是青
睐有准备的人,命运总是眷顾最努力者。准备不足,努力不够,怪不了别人。张子
清也算拿得起放得下,在类似事项上并不非常执着。有了嘛很高兴,没有的话也不
觉得太失落。但是张三没有了,轮到李四,这个他没想到,也有所不服。李龙章基
础没他深,资历比他浅,能力不比他强,做事不如他实在,在干部中的影响力也远
不如他,怎么偏偏就是这个李龙章呢?
事实上李龙章也有很多方面不比张子清逊色,在一些事情上的用心和执着更是
张子清做不到的,加上其他因素,后来居上也属正常。张子清可以不服气,却不能
不服从,而且必须自我调整以适应彼此地位的变化。李龙章当了市长后不再像以前
一样凡事让张子清三分,但是对他依然很尊重。张子清卖点老资格,跟李龙章还像
以前那样开玩笑,但是不好再管人家叫“李鸿章”了,最多称之为总理。
张子清这种人有时难免意气用事。李四张三加上一条狗,让他感觉丢脸。今后
将一直屈居李龙章之下,也觉得心里不平。这一不平让人有些感觉,例如他路也不
好好走,手上多了支拐棒,动不动拿痛风嘌呤说事。李龙章不时拐弯抹角,问他脚
怎么样啦?百般关心,含不以为然之意。天底下患痛风的中年男子多了,哪见谁动
不动拿根拐棒?是不是啊?所以他不以为然。张子清心知肚明。
张子清找了省里一位老领导,提出调离本市。他说自己从小在省城长大,同学
朋友很多,回省里也算叶落归根。老领导帮助做了工作,老宋也加上一臂之力。一
时之间没有其他位子安排,恰有个单位有空缺,是省贸易促进会,那里的会长已近
退休,去了有望今后接任会长,届时也属提拔。这个单位不是张子清很想去的,但
是他知道自己也不是总有机会,因此在领导征求意见时表态愿意。也不知哪个环节
出了问题,张子清可能调走的小道消息传出去了,李龙章特地询问,得到证实。当
时李正准备调整市长分工,知道情况后即按兵不动,等待结果。所以那天李龙章逼
张子清上梁山,提到分工还要调整时,张子清即表示道歉,说事情总没弄好,自己
有责任,影响了市长的决策。外边一些干部很是实用主义,清楚他们俩有些纠葛,
加上又盛传张要调开,去的是某个比较偏僻的单位,于是就有所表现了。例如陈聪,
当年他为张副市长安排养狗,如今一看到张子清,赶紧给他接过拐棒,拿出好酒,
却不跟随他上梅岭视察水塘。为什么?所谓不得离开指挥部纯属托辞。严格说来,
东城区的防汛总指挥是区长蓝荣辉,不是他,他如此推托,更多的可能是与张子清
拉开距离。
所以张子清想念那条狗。该狗已经物归原主回到了老宋那边。
李龙章确如他自己所言,知道金耳环不仅会闪金光,知道水火无情。当上市长
之后,他立刻把市区下水系统的改造列为亲自督办的一件大事,首要的就是改造东
城区的下水道,包括迎宾路和沿江路,以及滨江公园的下水系统。项目列上去了,
钱也有了。他下了命令,要求以最好的设计,最快的速度,于雨季到来之前完成该
民心工程。他下命令时言辞极重,提到人命关天,说到了救民于水火。
张子清全力支持,说李市长的决策非常正确。
那时就有人跟张子清说,李龙章真是会筹划,深谋远虑,会算人还能算天。他
要是把今年的事放在去年做,可能就当不了市长。东城排水系统的各大毛病都是他
自己的手笔,关键时刻摆出来的必须金光闪闪,要是把埋在地底下的老毛病翻出来
晒太阳,他还怎么指望?当上市长后再来修补窟窿,这时尽可放手。大事已成,不
必担心了。
张子清说不管怎么样,知道这件事得赶紧办,这是对的。
可惜没那么多侥幸,李龙章终究没算过天。积累的问题太多,下水道改造工程
未能如期完成,老天爷骤然翻脸,回收了它的金耳环,东城眼下一片泽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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