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把挡在眼前的黑翅膀赶走,鲁施便可以清楚地看到莫根斯坦恩广场,那天下午
的莫根斯坦恩广场像一块磁石。那里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竖起的旗杆上还飘着彩
带,从鲁施的角度望去,那里仿佛没有沾染丝毫的战后的萧条,艾蓬的乃至整个德
国的萧条。下午的莫根斯坦恩广场人头攒动,风把铜管乐队的声音忽大忽小地送进
鲁施的耳朵,他相信,风也把声音送到了乌鸦们的耳朵。
通向艾蓬村的道路白茫茫的,那天阳光充足得没有一丝的水分。路上闪过一个
人影,很快就消失了,他应当去了另外的方向,也完全不像运送大批遗产的样子。
下午的莫根斯坦恩广场像一块磁石,它吸引着鲁施的眼睛和脖子。那里人头攒动,
人声喧杂,“天佑汝,头戴胜利花冠,穿制服的人已经站好,少年鼓手们敲着崭新
的鼓——这也是用莫根斯坦恩即将到来的遗产做抵押,从银行里贷款购买的……
“我猜你就在这儿,”通向塔楼的梯子上冒出一个秃顶,它还在一步一步地向
上冒着,它已经被葡萄酒的酒精烧红了,“鲁施,你和乌鸦们在一起待得太久了。
让我看看,看看你身上的黑羽毛。”
“我也知道是你,马克西!你要把梯子踩坏了!”
“那有什么担心?通向人间和地狱的路没有了,我们只好上天堂了。我喜欢唯
一的路径,我可不喜欢什么选择!”
广场上人头攒动,风把那里的声音忽强忽弱地送过来,人声喧杂,浑浊,混乱,
鼓声已经停止了。
“啊,集合!啊,符兰卡的演讲!啊,激动人心!啊,麻木!”马克西醉了,
像蚯蚓一样扭动着身子,“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鲁施,在弗兰肯贝格,我们看过
不少好戏!哈哈,骚女人的屁股,但泽利口酒,漂泊的荷兰人,哈哈,那些欠揍的
水手,他们的头上开花,屁滚尿流!”
晃动的酒洒在了马克西的灰领子上,洒在了他空荡荡的胸前,那里面曾经也佩
戴过团体的徽章。同时也洒在鲁施写了两行字的纸上。“酒鬼应当出现在妓女的床
上而不是教堂。”鲁施抓过马克西的酒瓶,“你喝多少酒,上帝也许会取走你多少
血。”
“我们早就不信仰他了,是不是?他没有拯救战争也没有拯救德国!”
“和你的多罗特娅睡在一起,你的嘴里也生出了多余的舌头。”鲁施望着广场
的方向,风裹来了细小的石头和灰尘,它们夹在忽大忽小的声音之间,一个人走上
为演讲而搭建的台子,不,他后面跟着两个人,后面的人面容有些模糊。走上台来
的那个人不是符兰卡,从他的姿势和动作上可以看得出来——鲁施伸了伸自己的脖
子,他想看清那个人究竟是谁。
“鲁施,”被酒气泡软的马克西召唤着鲁施,“你过来,我们喝酒。我讨厌集
会,任何的,集会只能让我的身体变脏,让我的耳朵生出新茧子!”
“要不是被团体开除了,我相信你比谁都更喜欢集会!”鲁施盯着莫根斯坦恩
广场的方向,“今天并不是符兰卡演讲,我看不清他是谁。”
“符兰卡。老一套。热爱德国,重建我们的伟大帝国,爱国者莫根斯坦恩,他
忘不了自己出生在德国!”被酒气泡软的马克西挥动他的手臂,他像一摊会动的泥,
“啊,德国的重建!艾蓬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我们创造历史!充满了光的未来!”
泡软的马克西冲着鲁施,“无非是这些。我说得,对不对?”
“今天演讲的不是符兰卡,而是另一个人,哦,他也许是那个舍恩黑尔,在制
桶匠的店里出生了半个头的那小子!”鲁施显得有些冷淡,一小块沙子迷住了他的
眼睛,可并没影响他向莫根斯坦恩广场的观看,“看上去像。就是舍恩黑尔,他替
代了符兰卡的位置。”
“老一套,是不是?符兰卡嘴里的金牙应当敲掉。人民应当做这事儿。为了德
国的重建。莫根斯坦恩,那个纵火犯的孙子,胆小鬼库尔比拉的儿子,竟然成了百
万富翁!黑乌鸦们,要不你们也喝一日?我知道,要有信有望有爱。我爱你们的黑
嘴唇!我爱人类的灾难!”
“马克西,你干吗喝这么多酒!”
“为了坚信,鲁施。酒能让我坚信。”么样的东西,从鲁施的方向无法看得清
楚。骚乱很快停止了,有几个年轻人被带出了广场,他们消失在一栋房子的背后,
那里曾是费贝尔的房子,在他死后便换了主人。但那里依然堆满了木帆船、不倒翁、
拉提琴的猴子和铁皮鼓。天主教徒费贝尔是一个玩具商,然而他却总是出奇地严肃。
演讲仍在继续,舍恩黑尔没有受到骚乱的影响,就像它没发生过,然而那些年轻人
毕竟离开了广场,甚至可能发生了流血。“好斗的小公鸡们总要掉一茬羽毛q9. ”
鲁施喃喃自语。
在他背后,仿佛有一把木锯开始在锯木头,仿佛想要将教堂的塔楼拆毁:醉醺
醺的马克西,秃顶的马克西睡着了,他的鼾声使整个塔楼都发生了动荡。风吹来的
声音,广场上的声音,都被马克西的鼾声吸纳了进去,变得更加浑浊。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