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从此以后,老张和小吴成了固定的舞伴。谁去得早一些就在人口旁等待另一个
人的出现,好在两人都很守时,有时一个走到入口处,一抬头,另一张脸刚好闪现
在自己眼前,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一块儿买票进入舞场。从始至终,一直是他们
两个跳,累了,买两瓶饮料,找个角落坐下来,边喝边切磋舞技。两人的舞越跳越
默契。跳舞时,老张的一个眼神或扶腰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弹,小吴便心领神会。两
人或双手相握,手臂平举,阔步向前,或齐刷刷地来一个猛甩头。如果老张右手叉
腰,左手高擎,揪住小吴的一根食指,小吴的裙裾就如盛开的荷花,围绕着老张飞
速地旋转起来。两人优雅、和谐的舞姿,时常引得众多跳舞的人驻足观看,眼睛里
闪烁出羡慕的目光。面前的场地自动空出一大片,供他们驰骋。老张和小吴像两个
好胜的孩子似的,越到这时,跳得越是激情四溢,花样百出,汗津津的脸上充满征
服者的快感。
一天,他俩看见入口处贴了张红纸黑字的通知:九月三十日,区里将举行迎国
庆“夕阳红”交谊舞比赛。
小吴情不自禁地抓住老张的双手:“我们大显身手的机会到了,赶快去报名吧。”
说完,小吴才意识到有些不妥,忙羞怯地松开了老张的双手。
“好啊,那咱们就去凑凑热闹。得不得奖无所谓,重在参与嘛。”老张说。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还是得抓紧时间多练练,光靠舞场这点时间可不行。明
天,我把家里的录音机拎来,咱们白天在公园里加练,怎么样?”
“对,这叫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就这样,从舞曲的选定到动作的编排,两人不分白黑,足足练了有一个月的时
间。临参加比赛的头天上午,小吴等来老张后,开口说:“我看这些天咱们练得也
差不多了,今天放松放松,怎么样?”
“你说,咱们怎么个放松法儿,是去爬爬山,还是去喝喝咖啡?”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吴犹豫地抬头看了看老张。老张有点紧张:“有
话你就说,怎么还吞吞吐吐的客气上了,这可不像你小吴的风格。”
“嗯,老张,我想向你提个建议,你千万别介意。”
老张点头。
“老张,你去染个头,怎么样?我的意思是,这样,我们就可以从评委那里得
到一些印象分。当然,染不染在你,我只是建议一下。”
老张支吾着“哦哦”了两声。他想起几年前单位“换届”时,老王为了让他染
头,两人生过一肚子气的情景。但老张知道小吴的一片苦心,又不忍拒绝。毕竟,
明天的比赛是两人的第一次合作,他不想扫小吴的兴致。老张尴尬地笑笑,手在花
白的头发上捋了捋,不知如何是好。
“老张,不想染就算了。你不必为难。”
“也不是,主要是不习惯,觉得别扭。”
“染一次就好了,开始我也不习惯,也是在别人的劝说下才染的。但一染就上
瘾了,头发稍微长长一点,露出白茬就受不了。”
“那,那我染一次试试。”
“这就对了。”小吴高兴地笑了。
两人来到附近商场,小吴领着老张径直走向欧莱雅的品牌专柜。“这个牌子好,
国际知名,我用的就是这个牌子,不损伤头发。巩俐代言的。我替你做主了。颜色
嘛,跟我一样,也选自然黑。”
老张看着热心的小吴,咳嗽似的“嘿嘿”笑了两声。接着,小吴又建议说:
“走,我带你去染发,就在街对面。我的头发一直在那儿染。”小吴将玉米花似的
蓬松卷发轻轻撩了撩。
老张刚坐到发廊的椅子上,小吴就冲理发师说:“先给他剪剪,乱蓬蓬的像堆
干草似的。”镜子里的老张舒舒服服地笑了。他觉得小吴说的每句话都很中听,既
体贴周到又不失关心。
理了发,染了头,老张顿感清爽了许多。两人走到大街上,小吴望着老张说:
“老张,你得感谢我。是我,让你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明天比赛的时候,超水平发挥!”
老张站直身体:“请首长放心,我绝不会辜负首长的希望。”把小吴逗得蹲在
马路边上哈哈大笑个不停。老张也被自己的风趣幽默逗笑了,显然,他对自己近来
的变化很满意。
在路口的转弯处,小吴说了声:“早点休息,明天见。”便轻盈地蹦跳着穿过
斑马线,又冲老张摆摆手,径直向不远处的小区里走去。老张凝望着小吴的背影渐
渐消失后,才晕晕乎乎地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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