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过了两天。护士跟我说我今天要接受一项全息脑部记忆测验。我没听说过有这
种测验,北约克医院里现有的超声波、CT、核磁共振等等所有的项目我都做过了。
后来我知道这项测验不在本医院做,要去多伦多大学新建成的医学心理分析总实验
室。我坐上了一部带有警报器的救护车,有穿着制服的救护人员和医生护送着我。
一小时后车子进入郊区一个环境幽雅的园区。在一个庞大的建筑物内部停下。我进
入了实验室,这是一个充满幻想的房间,看起来像是在银河系某个星际航天站之中。
这里的护士一定是经过专门挑选,年轻漂亮,让人会全身放松下来。我被带上了一
台机器,全身被接上了很多的电极,尤其是头部的电极最为集中。然后我被注射了
一针药水。一种带金属味的热波浪在全身荡漾开来。在由许多声音组合在—起的蜂
鸣声中,我的座椅被推向前。我马上感到一阵浓重的睡意,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重新有所知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是在飞翔,周围有很多的大鸟和我一起
在飞翔,但我看不见前方,周围是浓重的云雾。我飞了很久,然后随着鸟群飞出了
云雾。我看见了湖水,看见了森林。盘旋了一会儿,我似乎看见了湖畔的度假屋和
木头的栈桥。我好像是受到一种外力的控制,飘向了那个房子。我看见了湖边的妇
人,她显得那样虚弱又美丽动人,她身上某个地方出着血。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始终感受到有一种身体的愉悦。我现在记忆里只有那种愉悦的一点痕迹,无法复述
当时详细的细节。因为细节记忆的磁道已经被医生抹去了。在结束这个最新的测验
之后,我明白了在实验的过程中,我的梦境其实是控制在实验室医生的屏幕上。医
生让我飞翔在梦境的全景里。在他看出我梦里的意愿时,只要把鼠标一点。我在高
空的盘旋状态中就会飞向湖畔的度假屋,就像一枚导弹一样。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实
验,他看清了我梦境的一切!我相信我和湖边妇人会面时留下的那种愉悦里一定会
有很多令人脸红的画面,一切的图像都已经记录在他的磁盘里了。而他在结束实验
时抹掉了我梦里的记忆,只根据他的需要留下一点痕迹作为给我的提示。果然在实
验之后医生和我谈话时,指出了我前年夏天在阿岗昆湖畔钓鱼时发生过不寻常的事。
经过了测验,我觉得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什么事情了。我把自己能记起来的事情都
说了。而且也说出了自己对感染病毒的途径的想法。当我为湖边妇人止血时,我的
手指上有被鱼线割开的创口,是否在那时受到了感染?医生没有回答什么,只是把
我的话记录在案。医生说他们会去寻找那个湖边的妇人,去查明她是不是我身上的
西尼罗病毒的源头。我显得情绪激动,我对医生说,希望他们在找到湖边妇人的时
候不要打搅她的生活。
半个月后,我离开了北约克医院,被安排到了阿岗昆地区一个康复中心做休养
治疗。这个地方坐落在森林里面,面对着冒着雾气的湖湾。医生告诉我:我属于西
尼罗病毒的隐性感染者,目前没有发病迹象。也许以后也不会发病,但是也许会发
病。我不需吃药,不需打针,因为这种病毒没有任何一种药物可以对付,主要靠自
己的免疫能力来抵抗。当然,森林里清新的空气、充足的阳光和适当的体育活动会
对恢复健康有很大帮助。医生没有向我透露他们是否找到湖边的妇人,但我觉得医
生把我安排在阿岗昆的湖边。让我回到事情发生的源头地点,好像是一种心理的暗
示疗法。
我没有生病的感觉。除了体温略微偏高零点三度之外,没有明显的临床症状。
我每天的事情就是去健身房健身,去图书馆看书,还有在森林里漫步。我最喜欢的
事还是独自在湖里划独木舟。阿岗昆湖面积很大,方圆有几百公里,湖上有上千座
的小岛,据说是冰川后期的地质运动造成的。我整天在湖上划着独木舟,逐渐对周
围的地理位置有了了解。我试图沿着湖岸去寻找那个度假屋,却始终想不起准确的
位置。有一天,我终于看到了一座水边的房子很像我记忆里的那一座,但是我却没
有看见我在上面钓过鱼的木头栈桥。那座水边的房子好像是被废弃了似的,有许多
许多白色的水鸟栖息在屋子上,还有许多白色的水鸟正降落在屋子上。那天湖上笼
罩着浓重的白雾,雾气中鸟儿像纸片一样、像飞舞的雪花一样飘落下来停在屋子上。
此时我的心里无比忧伤,我继续划着船靠近水边的屋子。白色的水鸟还在纷纷飘落,
有一些水鸟落在了我的独木舟,还有几只停在了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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