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天上午,苏尼娜跑到霍科办公室来要钱。这次胃口很大,要二十万。
霍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苏尼娜了。上次她来找霍科的时候,已经是一个
月之前。霍科现在每个月给她五千元生活费,其他一概不管。他也不跟苏尼娜住一
起。他跟苏尼娜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挂个虚名而已。他跟妈妈交代过,跟公司的财
务也交代过,不能给苏尼娜一分钱。
有一段时间,苏尼娜突然脱胎换骨,每天呆在家里,到了下班时间,就给霍科
打电话,叫他回去吃饭。在那段时间里,她也从电视上认真学了几道菜,说要给霍
科“露一手”。霍科知道,苏尼娜接下来肯定又有“文章”了。果然,她跟霍科说
了:“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霍科一听,就在心里冷笑了。他心里想,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自己有
多长时间没有跟她在一张床上睡觉了?现在,自己连碰她一下的念头都没有了,甚
至连看也不想看她了,又怎么会跟她生孩子呢?而且,霍科清楚,苏尼娜根本不是
想跟自己生孩子,她的目的还是钱。她可能也知道,按照霍科的身体,肯定不会长
命,也就是说,她肯定死在霍科的后面。但是,她知道,他死的时候,一定不会把
遗产留给她。归在她名下的,只不过够她生活的费用而已。这点钱对她来说是不够
的。但是,如果他跟自己有了孩子之后,情况就完全改观了,因为孩子是他财产的
合法继承人,而她又是孩子的监护人,那些钱最后还不是落在她的口袋里?所以,
霍科在鼻孔里哼了一声,说:“休想。”
霍科说出这两个字的当天,苏尼娜就从家里消失了。霍科当然也就再也吃不到
她做的菜了。
但是,苏尼娜这次来势汹汹,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说:“给我二十万。”
“你要二十万干什么?”
“我要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我要开店?”
“什么店?”
“品牌服装店。”
霍科知道,苏尼娜又在骗自己了。她不可能开店。开店多辛苦哇!要守店口,
要进货,即使请了营业员,也要花精力去管理。还要跟工商、税务部门周旋。苏尼
娜哪里有这些耐心。不过,话又说回来,就是她真的有耐心,她这次真的想开一家
品牌服装店,霍科也不会给她钱。自己凭什么还要给她钱?所以,霍科说:“要开
你自己开,我不会给你钱的。”
“你凭什么不给我钱?”苏尼娜声音突然高了起来。
“我凭什么要给你钱?”
“就凭我是你老婆?”
“老婆怎么了?”
“你可以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十万元,为什么不能给自己的老婆二十万呢?”
“那是借给她的。”霍科突然用拳头擂了一下桌面,声音一下就提高了。霍科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听到苏尼娜提这件事时,突然暴怒了起来。
“我也可以借,分二十年还给你。”苏尼娜冷笑着说。
“你拿什么东西还?”霍科问。
“你可以从我的生活费里扣,一个月扣八百元。”苏尼娜胸有成竹地说。
这个时候,霍科觉得自己要爆炸了。他觉得自己有一口气差一点就要喘不上来
了。他想,如果再让苏尼娜这么纠缠下去,自己的心脏随时都会停下来了。最好的
办法是赶紧把她打发走。所以,他拿了一张纸和笔给苏尼娜,叫她把借钱的金额和
还钱的方式一五一十地写下来,签上名字和日期。然后,他给苏尼娜开了一张二十
万元的现金支票。
苏尼娜拿到支票后,转身就走了。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过头来,对霍科嫣然
一笑,说:“听说你对那个世界冠军有好感。”
“滚!”霍科拿起桌面上的笔就砸过去。
被苏尼娜这么一闹,霍科的心情坏到了极点。这天下午本来是去盖丽丽学校练
乒乓球的,但他突然不想去了。他把手机关掉,把电话线拔掉,把办公室的门反锁
起来,打开办公室里的一排柜子,柜子里全是霍科订制过来的乒乓球拍。他看着一
排排的乒乓球拍,他有时候真想把这些乒乓球拍一把火烧个精光,从此跟乒乓球断
绝一切关系。他想自己以后再也不打乒乓球了。但他下不了手。他坐在办公室里,
想起了刚才苏尼娜临出门的话。他问自己,真的对盖丽丽有好感吗?霍科知道,这
是不可能的。这事不要说是现在,就是在他做手术之前,自己也不可能再去喜欢一
个女人了,他的心脏阻碍了他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有的能力,让他不能去喜欢一个女
人,所以,他有时候也不完全恨苏尼娜,苏尼娜对自己的欺骗,跟各种各样的男人
上床,当然有她自己的原因,但自己也是难逃其咎的。从这个角度想,如果苏尼娜
的生活能够稍微检点些,不要对霍科的存在太熟视无睹,霍科早就提出来跟她离婚
了,就是把财产给她一半也在所不惜。可是,霍科觉得苏尼娜并不值得自己那样对
待,她跟自己结婚,本身就是一个欺骗,她是在被去意大利的男朋友抛弃后,找一
个临时的“补充”,她一点也不爱他。那个时候,她可以跟霍科结婚,也可以跟刘
科、吴科、黄科、赵科、李科结婚,只要是一个人,能够让她有一个安身的地方,
她就可以跟他结婚。所以,他现在也不想让苏尼娜如愿,她现在想离婚,自己偏偏
不离。反正自己已经是个半死的人了,所谓破罐子破摔就是这个样子了,但自己就
是要拖着苏尼娜,每月给她限量的生活费,不让她“饿”着,也不会让她“吃”得
很舒服。这就是自己对她的惩罚。但是,霍科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喜欢上其他女人
了,苏尼娜说的那句话,只不过是“将”自己一军,她倒是希望他能重新找一个女
人,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着达到她的目的了,而且,她也有了更充足的理
由跟霍科谈判。这点霍科很清楚的。特别是自己换上了“金属心脏”后,他发现世
界一下子就变了:自己看见所有的人都是冷冰冰的,所有的人都在尔虞我诈,所有
事情的背后都存在交易。最主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心已经“温暖”不起来了,他
也想使自己的心“温暖”起来,希望自己能够做一些使自己感动的事情,或者能够
碰到一些使自己感动的事情。这样,自己的心脏或许有转暖的可能。但他的身体却
是一天比一天觉得冷,他的心脏也是一天比一天冷漠。他借钱给盖丽丽,让盖丽丽
陪自己练球,无非是自己那个少年的梦想还没有完全破灭罢了。不过,话也说回来,
霍科觉得,如果连那个梦也破灭了的话,自己再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第二天下午,霍科接到盖丽丽的电话。她问霍科说:“你昨天下午怎么没有来?”
“我临时有事了。”
“没有关系的,你今天下午如果没事也可以来。”
“我今天也有事。”
“那你这个星期什么时候有空就来吧!”
“这样太麻烦了。”
“没关系的,我们签了协议的,每个星期练一次。”
霍科见盖丽丽这么说,只好说:“我看哪天有空再过去吧!”
霍科的本意,是想过几天再去的,第二天下午,他不知不觉地就换上了运动服,
带上球拍,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霍科来到学校的门口,才给盖丽丽打了手机。盖丽丽说自己在学校里,她让霍
科直接去小训练室,自己马上就到。霍科进了训练室,刚脱了外衣,盖丽丽就推门
进来了,霍科看了她一眼,发现盖丽丽脸上发着一层亮光。看她的表情,既兴奋又
有一点害羞。但霍科不想在这方面深究,这事跟他无关,他来这里,只是跟盖丽丽
练球,他不想掺和到其他事情里面。但是,霍科发现,盖丽丽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拉球的时候,一点力气也没有,不是不过网,就是出界了。磕磕碰碰的,捡球的时
间就花去了不少。总之,整个过程打得不流畅,霍科不尽兴。霍科本来时间有限,
球打得不顺,运动量却没有少下来。半个钟头一到,霍科就主动停了下来。
整理好球拍,手里提着外衣,霍科走出训练室。就在他快要走到门边时,门突
然开了,进来一个老人。他就是盖教练。盖教练这时正看着他,霍科往前走了一步,
说:“盖教练,你还记得我吗?”
盖教练伸出手来,把他的手紧紧地握住,说:“当然记得,当然记得,你是我
见过的打球最有天分的孩子。”
“没有想到盖教练还记得。”霍科说。
“当然不会忘记,如果不是你心脏有问题,你肯定是世界冠军了。”停了一下,
盖教练又说,“不过,你现在也很好,这次出去参加比赛多亏了你,没有你,我女
儿也走不成,国家队也发现不了我们这里的好苗子,对了,前两天,国家队来人了,
从我们这里选走了两个队员。这都得感谢你。”
霍科现在知道盖教练为什么会在这里了,原来他就是盖丽丽的爸爸。
盖教练说:“找个时间,我请你到我们家做客。”
“好的,我一定去。”霍科说。
第二天上午,大概是九点钟的时候,苏尼娜冲进了霍科的办公室,她劈头就问
霍科说:“霍科,你是什么意思?竞把我每月的生活费扣去八百元?”
“那八百元是你还我的呀!你有纸条在我这里。是你自己写的。”霍科说。
“我不管什么纸条不纸条,你每月给我的生活费一分也不能少,不然的话,我
就每天来你这里闹。”
“你还说不说理了?”
“我就不说理了,你要怎么样?你看看你自己,你就说理了吗?你死皮赖脸拖
着不离婚,你就说理了吗?自己已经是个半死的人了,难道要我陪你进棺材?老实
说,我这样已经算是客气了,你要是碰到别人,早就吵翻天了。”
“但你不能不讲信用。”霍科气得手都抖了。
“信用?你跟我讲信用了吗?结婚之前,你跟我说过,你会爱我的,会对我好
的,会好好照顾我的。这些你做到了吗?你现在有几个亿的资产,每个月却只给我
五千元的生活费,这就是你的信用?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照顾我?”
霍科觉得,无论什么事,到了苏尼娜那里,都变得理直气壮了。她为什么能够
做到这一点?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霍科想不明白。她怎么能够那么问心无愧?那
么咄咄逼人?而且表现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现在他想明白了,他知道,在苏尼
娜的心中,永远只有她自己,她所有的观点,所有的行为,都是以她自己为中心的,
她自己都是对的,她自己做的事都是有原因的,有理由的。那么,所有跟她有冲突
的事,就变得“野蛮无理”了,都是让她不能容忍的。她从来没有为别人想过。所
以,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换男人,因为没有一个男人能够跟她长时间共处下去。
不是被她赶走,就是偷偷地离她而去。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这个世上的人对不起
她,她就越发变得理直气壮。
从结婚到现在,霍科觉得苏尼娜从来就没有跟自己坦诚过。自己对于她来说,
只是她理直气壮利用的一个对象而已。她从未用过真心,也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一
句真话。正是这一点,深深地刺痛了霍科。
而且,霍科知道,苏尼娜拿了他的二十万,并没有去开服装店。她直接把钱买
了股票。她的运气不佳。她买的几只股票“刷刷刷”地往下跌。连着跌了几天,她
就慌了,找个机会,赶紧抛掉,重新买了另外几只股票。而这时,她抛掉的几只股
票却“吱吱吱”地往上涨,连着几个涨停板。新买的股票却不停地跌下来。她咬咬
牙,卖了新的,又买回老的。结果是,当她买回老股票时,老股票又开始跌了。她
就这么买了抛,抛了又买,没过多久,二十万元就去了大半。当然,霍科把钱给她
时,就没有想过她会去开服装店,也没有想过要她还回来。他只是想不到苏尼娜会
拿着那二十万去炒股,那么快就把本都赔进去了。而且,他也知道,之前让苏尼娜
写的纸条只是一个形式,这个形式对苏尼娜没有作用。总之,霍科知道自己拿苏尼
娜没有办法,他不知道拿苏尼娜怎么办才好。离婚当然是最称心的,她也愿意。但
是,苏尼娜一定要他向法院提出来,因为这样她才能够分到巨额的财产。霍科不想
让她这么便宜。那么不离婚呢?霍科就只能供着她,让她不断地给自己的头上戴各
种各样的帽子。霍科知道,和苏尼娜的战争,自己一开始就处于劣势,而且一路下
来,自己就没有赢过。从这个角度上看,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失败透顶了。
一想到这点,霍科就什么也不想争,他对苏尼娜说:“你快滚,扣下的钱,我
会补给你的。”
“如果你不补给我,我明天还来找你。”苏尼娜威胁地说。
这事过后,霍科去了一趟北京。他公司在北京有一个分支,主要负责搜索北京
的房源。他们在东四环上看中了一个大商铺,这个大商铺有两万个平方米,每平方
米的价格在一万元左右。如果是一般的投资,霍科已经不出面了,他让手下的副总
去打理就成。但是,这次的投资不同以往,整个投资额高达两个亿,霍科必须自己
去看后才能够放心。
到了北京后,霍科并不急着跟开发商见面,而是对这个商铺进行了调查。因为
如果要吃下这个商铺,这里面有许多关键的东西必须要摸清楚。首先要摸清的,就
是这个区域未来五年的规划,这决定这个商铺未来的命运。霍科自己就是从房管局
出来的,他深知政府的一个决策可以让一个行业生,也可以让一个行业死。这也是
霍科做楼盘生意的一个诀窍,也是他战无不胜的秘笈。他到北京后,通过各种关系,
找到了规划部门,拿到了规划图。接着是实地考察,不仅仅是考察要“吃”下来的
商铺,更要考察周边的小区和居民的消费水平。再就是收集这个房开公司的资料,
包括公司资质、资金、销售、老板的性格及爱好等等情况。这些情况完全掌握之后,
才是他跟房开谈价格的时候。
谈判还算顺利,毕竟是这么大的一个商铺,能够一口“吃”下来的人不多。最
后,主要的焦点还是落在价格上,房开报的价格是每平方米一万零五百元,霍科这
边报的价格是九千五百元。双方僵持不下。
对于这种谈判,霍科并不着急。他知己知彼了嘛!知道现在跟房开谈的,就自
己一家买主,而且,他知道,房开有另一个地块正在投标——他们等着这笔钱用。
所以,开始几天,他都让自己手下人跟对方谈,咬住九千五百元不松口。对方看看
这架势不行,房开先是销售经理出面谈。接着是副总出面谈。再就是老总出面了。
到了最后,连董事长也坐不住了。董事长把售价降到每平方米九千八百元。他说,
这是最低限度了,再低就没法谈了。
霍科知道该自己出马了。去之前,他让会计按每平方米九千五百元的价格算好。
然后,让北京分支的负责人跟房开公司的董事长约好,就说,“我们老总想拜会你
一下”。联系好后,霍科带着手下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房开公司。
霍科进了董事长的办公室,双方寒暄过后,霍科没有再说什么,他从包里取出
一张填好的支票,递给董事长。董事长一看,马上就拍板了。双方当天就签了合同,
办了过户手续。
所有的手续办好后,北京分支的负责人问霍科,这个商铺准备什么时候脱手?
预期的价格是多少?霍科告诉他,这个商铺他不准备卖。他看过周边住宅区了,都
是高收入人群。最主要的是,从规划上来看,从这幢大厦以东,以后是个商业区。
他要把这个商铺装修起来,当大卖场出租,一年的回报率最少在百分之二十以上。
这是个长流水,比卖了单手赚一笔强。
把北京的事情交代清楚后,次日,霍科就飞回信河街了。
飞机降落信河街地面时,太阳已经下山了。霍科从停车场里开出自己的车,当
他驶进市区时。天已经全黑了。
在北京的时候,霍科只想回来。可是,一回来之后,他又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他开着车在市区里乱转,最终还是把车开到盖丽丽的学校来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霍科突然很想见一见盖丽丽,他突然很想看见盖丽丽穿
着一身运动服的样子,喜欢看着盖丽丽打乒乓球的样子。
霍科把车停在盖丽丽的学校外面,他坐在车里,可以看见盖丽丽的办公室。她
的办公室没有灯光,他看看训练室,训练室也没有灯光。他摇下车窗,学校里面一
片寂静。霍科心里突然有种深深的失落。他拿出手机,找出盖丽丽的电话,想打个
电话给她。但就在通话键快要按下去前,他又按了取消键。他把车窗关上,把天窗
打开,身子在座位里挪了挪,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把整个人缩了进去,张开鼻
子,吸了吸外面的空气。
大概坐了有半个钟头后,霍科重新把车子发动起来。按照时间,他应该去吃点
东西了,但是,从单位辞职出来后,他的饮食一直没有规律。主要是他没有食欲,
没有饥饿的感觉。特别是做了心脏手术后,他就没有觉得饿过。所以,他有时候怀
疑,英国的医师是不是在做心脏的手术时,顺手把他的胃也给切掉了。再说,一个
人吃饭有什么味道呢?回到家里去,无论何时,家里就自己一个人。霍科本可以去
妈妈那里吃饭的,他妈妈还住在老房子里,霍科叫她搬到新房子来,跟他住在一起,
妈妈不来。她不来的原因有二:一是她觉得还是住在老房子好,都住了几十年了,
跟这个环境融为一体了。听说很多老人搬了新房子后,不久就死掉了,老人对新环
境很难适应;二是她不想看见苏尼娜。她觉得自己引狼入室了,后悔得所有牙齿都
掉光了。可是她也知道,就是自己住在新房子里也未必就能够看得住苏尼娜,还是
眼不见为净。所以,霍科只是给她请了一个保姆。那个保姆后来也被妈妈辞退了,
她说自己手脚灵便,还是自己动一动好,等动不了再请保姆也不迟。霍科说服不了
她,而且妈妈的腿脚确实也很灵便,霍科只能随她。霍科偶尔会去看看她,在她那
里吃一顿饭,但长时间去总是不行,那样只会让妈妈更加担心。所以,霍科原则是
能省则省。
又在市区转了一圈后,霍科还是决定去公司。
他把车往地下车库开的时候,车库入口处的拐弯角,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好
像是盖丽丽,她扭着头,朝他公司的大楼里面看。霍科把车停下来,打开车窗一看,
果然是盖丽丽。他喊了一声:“盖丽丽,你怎么在这里?”
盖丽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好像也愣了一下,站在那里没有动。霍科朝她招招
手,她就朝霍科这边走来,霍科把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她就钻了进来。
坐上车后,盖丽丽没有说话。霍科也没有说话。霍科本来想说话的,但他突然
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一边开车,一边用右眼的余光注意着盖丽丽,盖丽丽先是低
着头。低了一会儿,她把头抬起来,眼睛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她又把头扭过去,
眼睛看着窗外。她就一直这么扭着,好像跟谁闹别扭似的。
霍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盖丽丽要去哪里。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干脆就没有目的地在路上转。
起先的时候,路上还有很多车的,后来慢慢就稀了。慢慢地,连行人也少了。
霍科也不知道已经在市区里绕了几圈了。盖丽丽的头已经转过来了,现在看着前方,
两只手平放在大腿上,但她还是没有开口。霍科这时看看车里的时钟,已经快到深
夜十二点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在路上转了三个多钟头了,却还是一句话也没有
说。这个时候,霍科听见盖丽丽突然开口了,说:“你送我回学校吧!”
“好。”霍科说。前面不远处就是盖丽丽的学校了。
到了学校后,霍科把车停稳,让盖丽丽下车。盖丽丽站在车外,朝霍科挥了挥
手,转身进了学校。
霍科开着车子往回家的路上走时,突然觉得车子里有点不同。因为他闻到了一
股淡淡的牛奶香味,这种香味肯定是从盖丽丽身上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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