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终于有一天,莫丘接到了一个令人愉快的任务。昌恕厂长说楼上的日光灯坏了,
挑选棉纱的女工无法工作了,让他上去修理一下。莫丘说怎么才可以上楼呢?他不
知道楼梯在哪里啊。厂长说楼梯在棉纱仓库的里面,仓库保管员知道的。于是奠丘
到工具库的傅西科师傅那里领了一支日光灯管和斯达脱(启辉器)。他还是第一次
进入棉纱仓库,发现这里的棉纱多极了,堆得像雪白的小山一样。那个通往楼上的
梯子几乎被棉纱覆盖了,只在中间留了一条小道,没有仓库保管员指点的话他还真
找不到。莫丘小心翼翼地拿着长长的日光灯管,像是电影《英雄儿女》里的王成手
执爆破筒一样爬到楼上,看见楼上也堆满了棉纱。他找了一圈才看见有两个女孩像
是鸟雀一样杲在一个鸟巢一样的棉纱堆里。她们没有看见这个闯入禁地的人。在楼
上,纺织机的声音被放大了,根本听不到人说话和脚步声。莫丘一眼看出其中一个
是红玉的女儿,因为她和她母亲很像。她在明亮处,莫丘是从暗处走过来的。她正
在工作,眼睛看着手里的棉纱,手在翻动。她一定还在大声唱歌,在机器声中虽然
听不到歌声,可她的嘴巴无声地张合着,样子很滑稽,像是岸上的鱼,或者是颜面
神经出了问题。莫丘走到了纱堆跟前,她们才吓得跳了起来。
“我是厂长派来修日光灯的。”他大声说。看到她们还不明白,他举着日光灯
管,指着头顶上方的灯管。
莫丘发现要更换日光灯管得站到她们的工作台上才够得到。他马上发现自己面
临一个难堪的问题,他很为自己露出了脚跟的袜子破洞和臭气浓重的脚、丫子难为
情。在换好了日光灯管之后,还发现自己潮湿的脚印不可磨灭地继续留在台子上。
不过,他脱在地上的回力牌球鞋给他稍稍挽回了一些面子。
“你这鞋子上怎么印着红字啊?”柯依丽大声问道。她指的是他鞋子上印着市
少体校的字样。
“那是我球队里发的鞋子,公家的。”奠丘说。一说到篮球,信心回到了他身
上。
“我听说厂里有个家伙去杭州参加过篮球比赛,原来就是你啊?”
“我就是那个家伙。年初去杭州打过全省少年篮球赛。”
“我认识你的!”启辉器跳了几下,灯光又亮了。柯依丽见他修好了灯,有点
高兴了。她比他想象的要瘦,脸色白皙,皮肤下面的蓝色血管隐约可见,眼睛边上
还有黑圈。她对着莫丘耳朵大声说:“我从楼上看见过你。从楼上看下去你没有这
么高啊。你真的会修理机器吗?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个机修师傅,好像是在
装模作样哄人似的。”
哑巴的女儿一直坐在那里,她先天没有听力的,只是很安静地看着柯依丽和莫
丘笑。
柯依丽可能在这阁楼里闷坏了,话特别多。她问莫丘,楼上沿着走廊一大圈那
么多的房间是做什么用的,他去过没有。莫丘说他从来没有上过楼,也不知道有那
些房间。她说她去看过几个,有的是空的,里面堆满了杂物。还有一些是上着锁,
从门缝里看好像有人住过。莫丘问她知不知道通往塔楼顶部的楼梯在哪里?她说不
知道。她曾经去找通往楼上的楼梯,可那些黑洞洞的房间她不敢进去。再说她也不
敢独自爬到塔楼顶上去,万一上面有蛇怎么办?莫丘问她想不想爬到塔楼上去看看,
她想了想,说你要是敢上去我也跟你去。她还答应她会去把楼梯的入口先找到。
莫丘在上面杲了大概半个钟头,心里有点害怕下面的人会闲话他这么长时间不
下来。他说自己要下去了。柯依丽说你过几天再来吧。你要是不来,我就对厂长说
你没有修好灯,让他派你来返工。不,不,这样不好,干脆这样,你在下面能看到
我的这盏灯吧,你要是看到我的灯不亮了,就来修好了。
那后来的几天,莫丘的心思完全拴到了柯依丽的身上。他一直在注意着上面的
那几支日光灯,希望会灭掉一支,那样他就可以有理由再上楼。可是这段时间这几
盏灯就像永恒的真理似的一直没有熄灭。
第三天的上午,那电灯还是好好的。莫丘觉得那灯没有坏掉一定是中了巫婆的
魔法。他在绝望中度过了半天。午后时分,他再次抬头看时,发现一个日光灯管真
的不亮了。他马上进入了棉纱仓库。那保管员问他干什么,他说楼上的灯又坏了,
得去修一下。保管员以为又是厂长让他来的,就放他上去了。
她己在等待着他,这一回,两个人已经有了老朋友一样的感觉。那个哑巴只对
着他们笑着。她拖着他的袖管离开工作岗位,带他去看她刚发现的通道。那个通道
的地面也是堆满了棉纱,楼梯外边有一个楼梯间,上面挂着一把锁。柯依丽说自己
本来以为无法进去,可她碰了一下锁,那锁就开了,原来这锁早已被人撬开过。莫
丘把那个小门打开,原来这里面有通向塔楼的旋梯。虽然上升的楼梯布满了尘土,
不过还是挺结实。不久之后,他们就爬到了塔顶,坐在顶部的一个小平台上。天空
很蓝,白云飘动,城市都在眼下了,大部分是黑灰色的瓦背,一点也不漂亮。几座
小山像几个小土堆。稍远处是瓯江,江上有好几条大轮船,他们认得那一条白色的
大轮船是开往上海的“工农兵18号”,以前叫“民主l8号”。
“我去过那里!看到没有,江北岸那边山上的白水溪,我小时候春游去过。”
柯依丽快活地指着远方。莫丘看到了远处的山上有一道隐约可见的白水,那个地方
他也去过,有一个瀑布和水潭。
“那地方其实不远,过了江走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可那是我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柯依丽说。
“这怎么可能?你难道连到乡下学农、学校里的野营拉练都没参加过吗?”莫
丘说。他读小学和中学时学校里经常有这些活动。
“没有参加过。我小时候很爱生病,一生病就会发烧好几天,所以我妈妈不让
我到外边去。现在想起来都可怕,小时候我老是要吃一种退烧的药水。那药水难吃
极了,我一闻到气味就会吐。”柯依丽说。
“我小时最怕的是春天身上会生出一排排红疹,很痒很痒,现在想起来还会起
鸡皮疙瘩。我一点也不喜欢小时候,总是很倒霉。”
“可我还是喜欢小时候的日子。那个时候没有事情要你去考虑。”
“难道你现在要考虑很多事吗?什么事?国家大事?”莫丘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算了,不想它了。哎,你看,瓯江上的那条轮船真大!”
她指着远处。
“那大概是一条外轮。最近几年经常有外轮在港务局里停靠的。”
“真的很奇怪,坐上这么一只船,就可以到达外国了。哎,你说外国那些名字
怎么这么奇怪,怎么会叫葡萄牙呢?是那里的葡萄长牙齿呢,还是那里的人的牙齿
像葡萄?”
“不知道。不会是这个意思吧?要不西班牙怎么解释呢?”
“以后我会去很远的地方。我妈已安排好了,要让我去葡萄牙一个叫里斯本的
地方。”
“你们家什么亲戚在葡萄牙?”
“怎么说呢,是一个很远房的亲戚牵线要我以后嫁给那边的一个文成人,他在
那里做厨师,其实是个炒鸡蛋饭的。我妈把我的照片寄给他看了,他们家里也把他
的照片寄给了我们。”
“是啊,你们是华侨。华侨总是要到外国去的。”
“我妈就是这么说的,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说将来我是要出国的。以前我觉得
那是很遥远的事,可现在这件事近了,我发现自己很害怕。哦,这里的风真大。”
她说着,在风中抱紧了双肩。莫丘看她觉得冷,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交给她,她很
顺从地披上了。
“你真的快要走了吗?”莫丘说。
“那倒还没有。他说明年要回来见我,再安排带我出去。天啊,怎么会这么快?”
两个刚刚涉世的年轻人性情相投,他们对人世间的事充满好奇,一说起话来彼
此觉得中听。他们说了自己的故事,说了许多听起来很荒谬的梦想。相比起来,柯
依丽的故事更要伤感一些。本来,他们还要在上面呆一会儿,可是突然有一阵乌云
飘过来了,天上开始下起了雨。于是,他们决定要下楼。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正常的。如果没有下面的事,以后故事也许会完全两样。
可是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小心翼翼地从旋梯下来,在底层的楼梯间里面,也堆满
了很多雪白松软的棉纱线,他们得从棉纱堆中走过去。他们一前一后,拉着手慢慢
走。走到一半,柯依丽被一捆纱线绊住,摔倒在纱堆里。莫丘伸手想把她拉起来,
可不知怎么她突然却变得那么沉,让他也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她身边。这一时刻,
他们是并排倒在纱堆上,相互对视着,彼此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热气喷过来。这两
个年轻人从来没有过性的经验,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身体已经紧紧接触在一起,而
且洁白的纱堆还挤压着他们。他们无法回避地开始亲吻,相互抚摸起对方身体。没
多久,两个年轻人的衣服都除下了,赤裸的身体在白色棉纱堆里显得那么纯洁。他
们像蛇一样缠在一起,不断扭动,没费多大周折,莫丘发现自己已经在柯依丽里面
了。莫丘虽然没有和女孩子接触的经验,但是从初中开始男生们中间都传说女生的
月经前三天月经后四天是不会怀孕的。这个前三后四的理论早已成了他的葵花宝典。
他在不断膨胀的喷射快感来临之前问她:你什么时候来大事情啊?她含含糊糊说:
大概是明后天吧。柯依丽是个纯洁、不设防的女孩子,她似乎有点怕,可又像女孩
子贪食冰激凌一样犹豫。莫丘想明后天就来大事情,正是在前三后四的范围内,于
是就忘乎所以地一直冲锋向前。
一直到那种美妙感觉消失了,柯依丽才咕哝着:“你真的流进去啦?我说的日
子好像不对哎,因为我的大事情经常会推迟来的。”莫丘一惊,但是为时已晚。可
他记得同学们说的前三后四理论还有一两天的误差值,所以还是觉得问题不会太严
重。柯依丽坐了起来,看见了自己身下的那一捆白棉纱上渗透了一摊鲜血。那是她
的初血。她马上变得郑重起来了,像个妇人一样拢了拢头发。她说:“我们得把这
捆棉纱从这里拿走。”莫丘说好吧,我也这么想。他把这捆带血的棉纱从大捆中抽
了出来。他看到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带着鎏金画框的圣母像,于是把这棉纱塞到了
画框的后面。然后,他板形回廊的尽头处。回廊到了这里,慢慢收窄了,像是到了
一个深邃的洞穴末端。有一道木栅栏横设着,门框上方挂着一块牌子:工具库重地,
闲人莫入。这里是管工具仓库的傅西科的地盘。通常的情况下,这里看不到人。傅
西科不喜欢开灯,通常是利用两扇拱形的七彩拼花玻璃窗户的自然光线。在天气晴
朗太阳又刚好转到这一侧的时候,这里会色彩缤纷光线明亮。但是太阳直接照到窗
户的时间很短,因为朝北,加上墙外的建筑阻隔,阳光在这里逗留的时间正适合白
驹过隙这样的形容。何况在这个南方的城市里,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阴雨天,因
此,工具库这个地方大部分时间都是光线不足。这个时候傅西科会开一盏小小的台
灯,在灯下登记着库房账目,或者在修理工具——千分尺、水平仪、游标卡,还有
那密密如篦子的缙板,那可是一些精密的东西。如果还有空余的时间,那么他就会
摊开一张报纸,用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去揣摩这世界上的动向,寻找上
帝这些天在哪里办公。他所在的位置和裴达峰医生相距不是很远。裴医生是在回廊
中央的位置,这个位置人员走动比较多,有好多女工会找裴医生看病。但是再往前,
女工就很少去了。因为她们通常是不需要领取工具的。那些新来的小女工也就是因
为好奇走到了这里,伸头往工具库里面张望一下,就匆匆而去。然后和其他女工嘀
嘀咕咕说上半天,又毫无理由地咯咯笑个不停。
傅西科七十岁了,按劳保规定早就应该退休,可是没有人让他走,他才得以继
续留在这里。他的头发斑白,一只耳朵已经全聋,走路也十分缓慢。他的头发总是
梳得很整齐,衣服虽然是厂里发的劳动布工作服,可穿在他身上却也有一种特别贴
身的庄严感。厂里的人们对他都比较尊敬,都称呼他傅老师。大家对他这么尊敬是
有原因的,因为傅西科在欧洲梵蒂冈的神学院读过书,通晓六国外语,以前是这个
教堂的主教。如果再往前说,一百多年前,是傅西科的曾祖父代理意大利教会建造
了这个教堂。在傅西科暗中藏匿的教堂纪年书里,这段历史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一
八八四年中法战争开始不久,W 市发生“甲申教案”,民众在泽雅人柴岩荣带领下,
焚烧周宅祠巷天主堂、城西基督堂、花园巷耶稣堂等六所教堂。一八八八年,由神
父傅貌禄监造,在城西街重建天主教堂,历经两载落成。教堂主厅可容千余人,伞
状顶层,弧拱长窗,梅花大柱,上饰宗教图案,华丽庄严,前耸六层钟楼,呈四方
六角尖塔式,中门上方的玫瑰窗和门楣,爱尔奥尼柱式及反复出现的垂线,显示哥
特式的建筑风格。东有中西合璧的两幢“神父楼”,是神父的住宅。堂东还有圣母
亭和两处花坛等。北首原是保禄学堂,堂南首原是仁慈堂(亦称女堂)。史册上所
提的傅貌禄正是傅西科的曾祖父。
傅西科在梵蒂冈取得神学学士学位后又在巴黎圣心大教堂当过牧师。但是他在
一九三二年执意回到了国内,在南京、上海的大教堂里停留过,最后还是回到了W
市城西天主堂。在他来到之后,城西天主堂成为方圆几百里的中心教堂。那个时候,
W 市城内还是一片河流纵横的江南水乡景象,城西街以七十二条半巷弄出名,一半
是河岸一半是街巷。当时巷随河走,河依巷流。在杨柳婆娑、波光粼粼的河道里,
来自西方的金发碧眼的修女也坐在东方的舴艋舟上迎面穿过桥洞而来,诵着《圣经
》里的赞美诗歌。这样的美景现早已不复存在,但是用花岗石建造的教堂还完好如
初,尽管上帝暂时离开了这里。
这一天上午,傅西科看到回廊里出现了莫丘的身影。傅西科对这个年轻人印象
不错,他身上的气质与厂里其他人明显不同。他的身份里有红色的背景,那是傅西
科一直都觉得迷惑的东西。解放之后,他也一直想融入红色阵营中。他号召信徒为
抗美援朝募捐、和梵蒂冈教廷划清了界限、取消布道改为学习毛选。傅西科相信这
一切都是上帝在考验他的意志。但是上帝的考验越来越严厉了,“文化大革命”来
了,教堂被捣毁了,他也被驱逐到了马路上,所幸最后被裴医生他们收留了,让他
得以作为一个仓库保管员回到了教堂里面。但尽管这样,对于红色的理念他还是怀
着诚心诚意的敬畏。他很乐意看到莫丘这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经常来他这里聊聊天,
还经常帮他做一些他不会做的事情。
“小伙子,这几天你过得怎么样?看你神色有点不大寻常,遇上什么事了?”
傅西科说。
莫丘一听,脸色顿时绯红了,好像自己的事被他知道了似的。
“没有什么事,傅老师。我只是来问问你,你家的阴沟通了以后还有没有堵塞?”
“呵呵!我正要说这事。那阴沟的水现在通得可欢畅了,都能看见水漩涡,出
现了负压现象。多亏你的帮助,要不然我得把污水一盆盆端到外面好远才能倒掉。”
傅西科说的是前些天他家的排水管堵塞了,是莫丘不顾肮脏把水管拆开来帮他疏通
的。
“以后有什么事只管说好了。”莫丘说。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傅西科说。但是他看出莫丘今天像是有心事,像是要
找他说什么。果然,莫丘开始找话头了。
“傅老师,你还记得前些天我在这里领过一支日光灯管和斯达脱吗?”莫丘说。
“当然记得,别说是前几天的事,就是前几年的账目我心里都一清二楚。”
“可你知道我领的灯管和斯达脱是用在哪里吗?”
“这个我可不大清楚。厂里的灯实在有点多。你说来听听。”
“我是用在大堂楼上。我以前从来没有到过楼上,因为修这盏日光灯才有机会
到上面去。”
“哦,那里可是一个圣洁的地方。以前那地方是唱诗班唱赞美诗的地方,还有
过一架声音美妙的管风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楼上了,还真想上去看看。”
“你说得没错,那上面是一个奇妙的地方。那里堆着一堆堆洁白的棉纱,有两
个新来的小女工在挑选棉纱,我就是给她们的工作台换灯管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些日子董和梅是来这里领取过两套选纱工
具,说是给红玉和哑巴的女儿用的。她们两个刚刚进厂,没有地方安排,就先在楼
上找个地方干着。”
“你知道吗?那个红玉的女儿名字叫柯依丽,她很喜欢唱歌。她在机器声的掩
护下,一直在那里唱呀唱呀,没有人能听得到。只是有一天厂里突然停电了,她还
不知道,还在不停地唱,我才听到了她的歌声。”
“要是早上个十年八年的,我就会让她进唱诗班。”傅西科说,脸带微笑。莫
丘的话一再围绕着红玉的女儿,让他已听出点名堂了。
“小伙子,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傅西科说。
“瞧你说的,怎么会呢!”莫丘的脸涨得通红,分辩着。但是,他话是这么说,
发现傅西科的神情是那么友善,他还是忍不住把话说下去,“我答应经常到上面看
看她。她现在被隔离在楼上,除了一个哑巴没有人和她说话。可那道楼梯是在棉纱
仓库里面,要到上面去很不方便。”
“是啊,看来你会有一条困难的路要走。”傅西科说。他不会随便说话,说出
的话总是心里有判断。
但是莫丘完全没有察觉到傅西科话里的意思,他的话越来越不加掩饰。他说:
“傅老师,你不是在这个教堂里几十年了吗?你对教堂的建筑最熟悉了。你知不知
道还会有另一条楼梯能通到楼上去?”
“没有了。你要是想到楼上去,唯一只有从棉纱仓库内的那条楼梯上去。当然,
还有其他的办法,那就是爬墙上去,像罗密欧见朱丽叶那样爬到阳台上。”
莫丘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还有点不甘心地咕哝着:“我以前看的课外
书总是说教堂的内部布满了机关暗道,你就不记得什么地方会有一条秘密通道吗?”
“你要是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还真是有一条秘密的通道通到楼上,不过
我从来没有用过它。”
“是在什么地方?是在你的工具库里面吗?”
“不是在这里,是在裴医生的医务室里面。裴医生工作的那一个房间,过去是
教堂的心脏部位。这个房间里有很多条通道可以到达教堂的各个位置。”
是这样的!莫丘想。他觉得有点奇怪,凡是带点神秘色彩的事情为什么总是和
裴医生有关呢?眼下,他正有件事情想和傅西科说呢,于是,他暂时把秘密通道的
事抛开,先说这件事情。
“傅老师,昨天有一件奇怪的事。一个过去住在我奶奶家隔壁的女人从国外回
来,让我到华侨饭店去见她。她向我打听裴医生的情况,问了很多事情,可是裴医
生的事我几乎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女人叫阿芸,她还一直问裴家花园的事,说她父
亲的死和裴家花园里的腊梅有关系。”
“有这等事?不妨说来听听。”
于是莫丘说起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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