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开到一个小路口，乱七八糟的都是占道经营的小买卖摊子。一个戴斗笠的家伙，
在中篇小说义薄云天- 须一瓜摩托车后座上卖像是没有放干净血的猪肉，红黑红黑
的。能四为了避让他，又差点剐倒一个举着雨伞卖玉米甘蔗的板车。洪小帽眼尖，
师傅——那个——是不是那个傻瓜？能四抬头，看到一个大个子，站在一朵小花伞
下，黑色西装革履，打着领带，正对他们犹犹豫豫地似招手非招手。

    电话里，他说他个子一米八多，黑西装。能四看看他那个急切亢奋的表情，估
计就是那个人了。能四冲他挥挥手，一边对徒弟说，你怎么也叫他傻瓜？真不礼貌。

    管小健就过来了。他走得急，一瘸一拐地晃动很大。能四的破车，在这个乱糟
糟的路口，也移动不快，还惹毛了几个占道经营的家伙，有人愤怒地擂了他的车尾。
管小健到了车前，嘿嘿直笑，说，你好！你好！呵呵，我忘了告诉你，应该走信用
社旁边的那条小路，不然，这里过不去的。

    能四说，那你上来吧，一起走。

    不，不，管小健用手指着自己的臀部，不好坐，车子一颠，很难受……

    能四看出他虽然诚惶诚恐的兴奋，但看上去也不全是客气。问了方向，能四就
把车子掉头。洪小帽说，长得还真帅啊，像我心目中的英雄。能四看了徒弟一眼，
知道吗，男人都是傻的才比较帅，要不他们无法传宗接代。聪明的，起码都要长我
这样。

    哦，是哦，难怪师傅比葛优长得还更……大胆些。洪小帽像小母鸡一样咕咕笑。
能四把自己的绿豆眼瞪得目眦尽裂，悻悻地说，不会吧，我实际没有那么聪明的。

    一行人进了管小健的屋子。业务员小苏已经在屋子里等着，还准备了矿泉水和
烟。管小健一直嘿嘿笑着，不断要业务员拿烟递水。业务员看两个记者都不要，便
把管小健的病历和医药费单据给记者们看，说，七千六呢，全部他自己出。

    能四看管小健。管小健说，可惜当时没有人帮我，不然，我肯定能抓住一个，
那个失主的包，肯定也能搞回来了。管小健显得很兴奋，有激情。能四说，你把经
过仔细地告诉我们一遍吧。管小健有点吃惊，说，你们没有看到报纸吗，报纸都登
出来了，就是报纸登的那样！

    能四说，现在，请你重新说一次。详细的，好吗？

    管小健就说了。能四在记录，洪小帽也在记。管小健说了不少，慢慢地脸都红
了。

    能四说，那你为什么要告诉警察，你是为自己追包呢？

    管小健求助地看业务员小苏。小苏义不容辞地说，管先生是个很低调的人，他
受的教育，是做了好事不留名，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功成身退嘛。

    能四似笑非笑地庄重点头。他看着管小健，你自己说说，好吗？

    管小健说，我就是那个意思。赠人玫瑰，手留余香，挺好。

    那你手上有香就行了，为什么要打我们热线喊冤呢？

    我是被警察气的啊！管小健怒道：他说我谎报案情，还要拘留我！简直太不像
话啦！

    我想问问你，还有谁能证明，你其实是见义勇为，是为别人追歹徒的？

    那个女的呀！她最清楚嘛！她大叫，我听到了，马上就冲上去了。我看到她还
摔倒了。你们找她采访采访！然后告诉警察，我不是报假案的人。

    问题是，能四说，那个女的说，警察告诉她，你是为你自己追包的，你的行为
跟别人无关，所以，你在报纸上说的话，她很生气。她打算告我们。

    一直站着的管小健，气得一屁股坐下来，立刻又痛得弹起来，因为腿的伤还没
好利索，猛地站直，他直趔趄。洪小帽和业务员小苏双双出手，赶紧搀扶住他。再
看管小健，他的眼睛里，泪水微闪。他张着嘴，说不出话了。能四看得有点动容，
说，别着急，我们不是来调查了吗？你想想，还有谁看到了现场情况？

    管小健说，我给你我妹妹电话！说着，他就掏出电话要打。

    能四说，你妹妹也在场是吗？业务员小苏对能四摇头，一边拿掉了管小健的电
话，说，她妹妹在外地，她能证明什么呀。对了！业务员小苏转头对记者说，我们
房东老陈是目击者！

    一拨人马就到顶层找房东老陈。老陈一家正在吃饭，听说是记者来了，很客气
地放下筷子，说，要不要一起吃。能四赶紧说谢谢，说打扰十分钟就走。

    房东就说了他在顶楼上的经过。管小健听了，一直点头。老陈讲的时候，一直
看师徒两人的采访本，最后，老陈说，我说的都是真话，但是，你要是登到报纸上，
不可以！我可不想惹麻烦。

    你会有什么麻烦啊？能四笑嘻嘻的。我们天天写坏人坏事，那还不被人剁烂了？

    老陈正色道，我有房子有店面，哪天被人一把火烧了，谁负责？你负责吗？

    好啦，能四说，我们不会说你的真实身份的，你还可以用化名，小猫小狗齐天
大圣啊，你随便挑。没有人知道是你。

    老陈说，报纸一登，谁都知道。我又不是傻瓜！我是信任你才对你说的，换别
人我还不说。你不能恩将仇报把我曝光出去！

    你看，能四指着管小健，他为了帮那个女人，被扎了四个窟窿，输血八百毫升。
现在，警察不相信他，那个女的也不相信他。你不想帮帮他吗？

    我早就骂他傻瓜啦！七八千块钱，那个女的起码要付一半！这是最低的，换救
我，我全包了，我还给他买营养品。做人要有良心啊！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懂不懂？
现在的人，现在的女人，肚子里根本就没有长心！你为这样的人，死了也是白死！
我是看透这个世道了，你在我身边杀人我都不管，我就是见死不救，你信不信？

    信啊，能四说，你现在就见死不救。

    房东老陈讪讪的，说，我那天就跟小管讲了，我可以免他一个月房租。很厉害
啦，一千三哪。管小健哭丧着脸，含糊不清地咕哝说，房租都是公司出的……

    老陈，能四说，你把那个和你一起在天台上的工人的电话给我吧。我问问他吧。

    噢！可以！你问他。他比我看得清楚。我有他电话——不过，你不要说他是在
我家天台上看到的，更不能说我和他一起看到的。你答应我，我才给你电话。

    能四长长地吁了口气，好了好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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