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十一天,李丸让绑匪去监视老武。理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绑匪走后,
李丸一边跟武林玩一边继续撬砖,这次到黄昏时分已经撬下了一半的砖,李丸让小
孩在屋里呆着,她从窗户里跳出去,好好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下。
正如绑匪所说,一共并排八间房,另六间房里还有铁笼子没拆,一股腥臊味。
囚禁李丸的那间房外果真有一棵大榆树,两只乌鸦高高低低地叫着,几只小乌鸦从
窝里探出头来,朝李丸张望。
院门是两扇大铁门,很厚,李丸过去推了推,确信以她的力量是不足以把它弄
开的。绑匪在外边不知道怎么上的锁,估计不止一道。院墙呢,更是超出李丸想象
的高,想必是怕附近野猫黄鼠狼什么的跳进来吃貂,墙头上栽了密密的玻璃碎片。
这处养貂的房子大概是建在山里,李丸趴在门上,透过门缝朝外看,只看到一
条山路,野草都有两尺高了,绑匪每天大概就是开车顺这条道进出的。往两边看看,
就是更高的树和草了,凤吹过去,满耳都是树叶子的沙沙声。
纵观大局,李丸觉得,要是在墙头拉上电网,这里就可以当监狱用。
李丸不敢逗留太久,观察了地形地貌,就原路返回,小心地把砖码上去,尽量
保持原貌,然后扯平那块不辨颜色的天鹅绒窗帘,告诉小孩:“不许跟灰太狼说咱
俩把砖撬下来了,听到没?要是他知道了,坦克就没了。”
这天绑匪好像没把主要精力放在监视老武上,晚饭后,他阴着个脸,等小孩睡
了,质问李丸:“你是不是特别恨我,就想让我倒霉?”
李丸说:“这话从何说起?我这不是一直在帮你吗?你见过这样为绑匪着想的
人质吗?”
“你不想问问我今天都干什么了?”
“干什么了?”
“我问明白了,要是我只要回我的六万块,那我也就是犯个非法拘禁罪,但我
要是要了二十万,就是犯了绑架罪。”
“我不太懂,你给我讲讲?”
“我要是只要六万块,那就是说,我索取债务只是为了实现我自己的权利,没
有非法占取他人财物的目的,也就没有非法侵犯他人的财产;但我要是要了二十万,
已经超过了我应该索取的债务,就得犯绑架罪了。”
“为什么呀?你要六万块不也是通过绑架实现的吗?”
“《刑法》就这么规定的。我差点上了你的当。”
李丸又好气又好笑,还感到低估了这个看起来一直让她牵着鼻子走的绑匪。谁
说这绑匪粗线条,没有主见?今天这事他办得可真够有主见的。
绑匪说:“你就是说出花来,我也不听你的了,我已经通知那龟孙子了,明天
交钱换人。”
“那,我能问问你的行动计划吗?没别的意思,就是帮你推敲一下可行性。”
“说给你听听也无妨,因为明天你也要参与到我的行动中来。这样,明天我去
跟那龟孙子交易,他把钱放到车上,停在大润发北门外的停车场,什么车他自己看
着办,反正我也不要他的车,只是借用。然后我开着他的车回来,钱留下,你和这
只小羊走人。我已经问过那龟孙子了,你会开车。到时候就由你把那龟孙子的车开
回去。然后我们两不相欠。”
李丸没想到绑匪会有这么周密的计划,她这几天还沾沾自喜,以为把他控制在
掌心了呢,没想到这家伙只是貌似愚笨。
分析一下绑匪的行动计划,就不难发现其中的周密:一、他打破了人和钱同一
时间同一地点交易的常规,这对保障他自身的安全来说,堪称妙招。当然他心中有
数,主动权在他手里,老武必须答应这个不平等条约。二、除了六万块,他还“借
用”了一部车,这部车也算是一个砝码,除非老武提前老年痴呆了,才会放一个空
包包在车上,而搭上一部显然不止六万块的车。老武哪部车不值个几十万上百万。
三、老武不敢造次,即便老武让警方或者他自己找的保镖跟踪绑匪回来,主动权还
是在绑匪手里,他可以把李丸和武林现场当成人质。她死不足惜,武林要是死了,
老武这辈子还有什么活头?
李丸由衷地说:“灰太狼,你属于高智商绑匪,我说的是真心话。不过,我必
须得问你一下,你手机关了没?…关了。…那就好。到明天取车之前,千万不要开
机,你不知道吧,现在网上流行很多软件,输入对方手机号码,就能截获跟这个号
码相关的很多资料,包括通话记录、短信记录,还能定位跟踪。你不希望在取车之
前就被抓住吧?”
“真有这样的软件?”
“当然了,那些有钱人家的黄脸婆为了抓丈夫的出轨证据,都采用这种办法。
一看你就是个菜鸟。”
“菜鸟什么意思?”
“就是不懂网络。”
“要真有这样的软件,这些天他不早就找着我了?”
“那只能说明前些天他没想到这辙,你就庆幸去吧!但前些天没定位你,不一
定明天就不定位,明天可是真正的交易日,你得杜绝一切有可能失败的漏洞,知道
吗?他可是认识黑道上的人,要是半道给你截住,你就鸡飞蛋打吧,搞不好还得给
卸掉一条腿一条胳膊什么的。”
当晚李丸开始收拾行李,她跟小孩的换洗衣物,小孩的零食,还有那一大堆相
架、房产证。收拾好了,又拣了小孩裤子洗。绑匪说:“明天就要回家了,还洗什
么?”李丸自嘲地说:“跟这小孩呆了几天,有感情了,真是贱。”又问,“灰太
狼,你说,我出去后,跟不跟老武离婚?”
“那要看你想不想离。不想离,就不离,想离,就离。”
“你这说的都是废话。”
“照我说,离什么呀,男人哪个不吃腥?再说了,你不能生养,真的要看老武
断子绝孙?其实,你想问题太片面了,要是老武不在外面生一个,那他那么多钱,
肯定就会花在一大帮子乱七八糟的女人身上。有个小孩,他就收住心了,钱都花给
小孩一个人。你说,花给一大帮子乱女人,和花给小孩,你要哪种?”
“问题是他不是只花给小孩一个人呀,不还有那小婊子吗?”
“你傻呀?没有小婊子哪来的小孩?倒过来说,没有小孩,老武会给那小婊子
花钱?花也就花那么一两年,新鲜劲一过,还花什么呀。所以,实际上,老武给那
小婊子花的钱。就等于给小孩花的钱。”
“你说得没有逻辑性,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我就是不如你会说,但意思是对的。还有,将来你们俩老了,不得靠小孩养
活吗?无论如何你是正室,小孩不得叫你大妈吗?”
“可要是不离,我哪能咽下这口气啊。”
“看你怎么想了。要是为了这口气,你就离。也不想想,三十五六的人了,拿
你的话来说人老珠黄了,去较那真干什么。要我说,你不也可以在外面找个情人玩
玩嘛。”
李丸斜眼看着绑匪:“你给我当情人?”
绑匪正色道:“打住!我就是找情人也不找你们这样的阔太太,不靠谱。再说
了,我只要我那六万块,多了一分也不要。拿回这笔钱,我把貂场重新开起来,不
跟富人来往。”
“真是死心眼。哎,小孩哭了,快去看看,瞧我一手肥皂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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