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到家中，母亲把手提的那两个水桶里的水，倒进大大小小的盆子和空瓶子里。
这些空瓶子都是附近来看动物的外国观光客走后留下的。过去伊巴谦出外玩耍时，
他的重要任务，就是把这些空瓶子拾回来给母亲，但自从最近没下雨以来，来看长
颈鹿和大象的游客少了，当然大象和长颈鹿也少了。但伊巴谦无法知道，是因为大
象和长颈鹿少了，这些来看的人才少了，还是因为少了游客来看，长颈鹿和大象才
懒得出现。
他站在家中前面的空地上，看着母亲正忙着把水倒进胶槽内，好让家中所养的
那三只鸡和一只羊饮用，跟着母亲再把水桶拿进屋内，开始烹煮从救援中心拿回来
的玉粟粉。
“妈妈。”伊巴谦从后叫着。
“什么事？”
“我的水呢？”
“今天只能拿到两桶水。”雅他顾达一边用棒子搅动着糊状的玉粟粉，一边说。
“水井里的水也不多了，我们只好拿少一点儿。”
“为什么？”伊巴谦问。
“因为那水井是属于邻村的，我们又不是住在那个村，不能跟人家拿得一样多。”
雅他顾达说，“给我一点儿树枝。”
于是伊巴谦转身到帐篷外，拿了点儿树枝给母亲。雅他顾达把树枝放进铁罐下
的火种上，让火烧得猛一点儿。
“那我的水呢？”伊巴谦问。
“今天没有。”母亲告诉他。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
伊巴谦想了一想：“那我可以去找法缔玛（Fatuma），问她借水吗？”
“她有水也不会给你的。”母亲说着，视线并没有离开那铁桶内的玉粟粉。
当她发现伊巴谦还站在背后时，就告诉他：“你喜欢的话，就去问问她吧。”
法缔玛住在村落的另一端，伊巴谦从自己的家直线走过去。他一出了家门口，
就遇上了侯赛因（Hussein ）。侯赛因是邻家的小孩，跟伊巴谦的年纪差不多，他
脚上一直踢着一个用破烂的胶袋扎成的足球。
伊巴谦很羡慕侯赛因，因为侯赛因有一对鞋子，虽然这鞋子的左脚已经烂得整
个底部都快要掉出来，可是侯赛因仍然是村里其他孩子羡慕的对象，每个孩子都许
愿，希望能像侯赛因一样，在替家人拾水瓶时，能拾到这样的一双鞋子。而由于有
了这双鞋子的关系，侯赛因成了足球迷。
“早上好，伊巴谦。”
“早上好，侯赛因。”
侯赛因一面把球踢向伊巴谦，一面说：“你在干什么？”
“我在找水。”
伊巴谦把球踢回侯赛因那边，他留意到侯赛因脚上那双上个月还是米黄色、现
在已经变成深灰色的残旧球鞋上，用黑色笔写上了“12Henry ”的字。
“这个怎样念？”
“亨利。”侯赛因尝试着念给伊巴谦听。“就是今年法国队十二号的亨利。这
个字是上次跟母亲去拿食物时，那些大叔替我写上去的。”
“他们今年赢了吗？”伊巴谦问。
“你说什么？”侯赛因问他。
“我说法国队今年赢了吗？”
侯赛因盘着球，在伊巴谦身边绕圈。
“不知道呢。”
“已经比赛了吗？”伊巴谦问。
“是的。”侯赛因说，“哥哥跟朋友到了内罗毕，他们说会在那边找电视看球
赛，可能这一两天回来后便会知道。”
“你希望法国队赢吗？”伊巴谦问。
“是的。”侯赛因点点头，“要踢足球吗？”
“不成，我要找水。”
伊巴谦于是绕过了侯赛因，一直朝法缔玛的家走去。
其实伊巴谦不太能够清楚地跟别人说明，到底法缔玛跟自己是什么关系。他只
知道，爸爸在过去还没有离开村庄时，偶尔会住在法缔玛那边；有时候法缔玛的小
女儿，在村庄里碰到伊巴谦时，会称呼他为哥哥；而母亲跟村里人的关系一直都很
好，只是除了大节日外，伊巴谦很少看到母亲走到法缔玛住的那一边。
伊巴谦很羡慕法缔玛，因为法缔玛家的屋顶，除了是用树枝扎成的外，还铺上
了胶布，听说法缔玛花了六十美元来搭建这房子。
法缔玛正坐在用枯木磨成的小凳子上，用手穿着不同颜色的彩珠，那是用来卖
给游客们的饰物。偶尔有观看野生动物的大型旅游车经过这里，村里的女人都会拿
着这些东西向游客兜售，如果幸运地被选中的话，这些小珠便可以变成一只会走动
的羊。
“早上好。”伊巴谦跟法缔玛打招呼。
“早上好。是你母亲叫你来找我吗？”
“不是。”
“那有什么事？”
“可以给我一公升水吗？”
“今天不能。”法缔玛摇摇头，“小孩今天放牧回来，大家都要用水，所以无
法给你。是你母亲叫你来找我的吗？”
“不是。”伊巴谦告诉她，“我母亲也说，你不会给我水。”
“对，她说对了。”法缔玛告诉他。
伊巴谦站在那里，看着法缔玛用鱼线把不同颜色的彩珠穿起来，一行一行长长
的彩珠缠在木棒上，变成了一根彩色的图腾木棒。
“那我可以从哪里找到水呢？”伊巴谦问。
“东边的水井已经干涸，大家都拿不到水。你要水的话，可能就要向南走。”
法缔玛头也不抬地说。
“谢谢你。”
“别客气，伊巴谦。”
伊巴谦转身要走，法缔玛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把伊巴谦叫住。
“等一下。”
“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法缔玛问。
“我到那边拿水。”
“那你用什么来盛水呢？”
“我不知道。”伊巴谦摇头。
法缔玛站起来，在散落于房子四周的杂物中找寻着，“让我看看有什么可以给
你。”
最后法缔玛在旁边一个角落的杂物中，找来了一个水桶，她拿给伊巴谦，但她
很快发现，这个水桶超过伊巴谦身高的一半。
“这个太大了，你拿不动。”
“其实我拿得动。”伊巴谦反对。
伊巴谦尝试拿起水桶，由于水桶太大，让他走动起来时显得不便。
“你现在能拿得动，是因为它里面没有水，要是盛了水的话，你就拿不动了。”
法缔玛指着远处一棵树的方向，“看到那棵树了吗？”
“看到。”
“你去那边找路域戴美（Noovilidemi ）太太，她有那种可以拖动的水桶，你
去问她借吧。”法缔玛这样告诉他。
“谢谢你。”
“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找到水。”法缔玛一面说，一面坐下来重新穿着彩珠，
再没有抬头看伊巴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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