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伊巴谦看到坐在路旁的韦海（Rahai ）时，他无法猜出，到底他在那里坐了多
久。看起来，仿佛他在那里坐了好几天。
韦海大概三十岁，住在伊巴谦邻村，那村同样没有水井，因此韦海一家都到伊
巴谦跟母亲去的那个水井拿水，伊巴谦早已见过韦海，只是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好。”韦海主动跟伊巴谦打招呼。
“你好。”
“你叫什么名字？”
“伊巴谦。”
“我叫韦海。”韦海伸手跟他握手，“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水。”
“为什么你没跟母亲一起去？”
“我母亲已经去拿了水，但不够。她说，我得自己找些水回学校。”
“可惜我没有。”韦海告诉他，“有的话，我会给你。对不起。”
“没关系。你在干什么？”
“我在等，看看有没有车子经过。”
“你要去哪里？”伊巴谦问。
“内罗毕。”
“去看法国对意大利的球赛吗？”
“那赛事昨天已经完了，你知道哪一队胜出了吗？”
“不知道。”伊巴谦一面摇头一面回答，“那你去做什么？”
“去找工作，我的牛全都死了，你看那边，那里有不少都是我的牛。”韦海指
着对面，那里躺着数十具的牛骸骨。
有些牛由于表面的牛皮还很完整，看上去就像一只刚刚躺下的牛一样。伊巴谦
走近了一点，发觉皮下面的肉，全都被秃鹰吃光了。
感觉上这些牛就像睡着了，被人偷偷把内脏掏空一样。韦海这时候也走过来，
远处的数只大秃鹰，因为见到有人走近，就懒洋洋地飞开，仿佛这样避开人类，纯
粹只是为了客气，反正待会儿它们在盘旋数圈后，还是会继续吃那些未完的午餐。
“你看。”韦海蹲下来，指着面前一副牛骸骨胃部的位置。
那个胃已经看不见了，之前吞下的泥沙和塑料袋缠成一团，把牛胃的形状都呈
现出来了。
“这些牛都太饿了，有时找不到草，看到什么都会吃下去。没有草就吃沙，看
到那些游客留下来的塑料袋和绳子也会吃下去，慢慢地就留在了胃里。沙和这些塑
料袋、绳子都不能消化，当积得太大时，牛就吃什么也没法吸收，于是有一天就会
倒下。”韦海告诉伊巴谦，“你知道吗，我家过去有一百一十七头牛呢，现在一头
都没有了。你家呢？你家里过去有多少头牛？”
“过去有八十九头，还有四十多只羊。”
“是在旱灾之前吗？”
“对。”伊巴谦点点头，“后来死了很多，我不知道现在还剩下多少，因为父
亲和哥哥都带着它们去北部生活，已经有一年多没回来了。”
“对，附近已经很难有水给动物喝了。但是你要找点儿水的话，可以试试继续
向这个方向走，或许你还可以找到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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