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约瑟夫从四岁起就显露出对动物的兴趣，但不是对小猫小狗。他对青蛙蜥蜴感
兴趣，渐渐地，这份儿兴趣成了爱，爱蔓延到了蛇，从此蛇成了唯一。

    那时候约瑟夫生活在小镇上，从他家厨房窗口常常传出母亲的尖叫：“上帝啊！
约瑟夫！你手里是什么！快点儿放走！”

    其实蛮荒小镇上的小男孩玩蛇司空见惯，似乎只有约瑟夫的母亲大惊小怪，以
至有一阵，镇上的女人们聊天时爱指出约瑟夫的母亲毕竟是外乡人，时不时尖叫才
是小镇真正的恐怖来源。

    约瑟夫后来成了个蛇专家，这原本是很冷僻的领域，但因他负责带领公共电视
台的记者拍了个颇受欢迎的纪录片，得了个奖，约瑟夫就在当地成了名人，而很多
人首先回想起的就是当年他母亲的尖叫。

    母亲接受当地新闻记者采访时神情无奈，毕竟她几十年前就已经看清了这一天，
她似乎一直疲惫地等待着他的成功，以及他的失败。这几十年里，约瑟夫被大大小
小有毒没毒的蛇不知咬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清晰地咬在母亲心里，给她留下不可磨
灭的印记。

    母亲告诉记者，约瑟夫从小看蛇时眼光异样。如果真像顽皮的男童充满恶作剧
的天真的残忍倒也罢了，但约瑟夫持着蛇，一脸的静穆，仿佛天生与蛇一体。他有
些讶异蛇的挣扎，吐着咝咝的红信子，在黯淡下去的天光里，闪烁着希望的色彩，
一种可以通到前生的希望。那时候的约瑟夫还不懂前生这个概念。

    而我，为何远兜远转地讲述这个故事呢？直截了当吧，约瑟夫终于又被咬到了。
这一次，按他的术语，这次咬伤是次大的。

    他们正在密林深处。雨季快要结束，林子里绿得发黑，虽然雨已停歇，空气孕
着浓厚的水分，树下的人有种泡在水底的感觉。

    同行的飞鸟专家玛丽莲学过救护，已帮约瑟夫包扎伤口。因为是首次与约瑟夫
同行，还不精通约瑟夫的术语，只是惊慌地反驳：“不大啊，是小蛇。”

    约瑟夫的好友、科学摄影师罡跪在约瑟夫身旁，握着他另一只手，更像自己需
要支柱。罡不停地发抖，喋喋不休：“没事，没事，会变好的，约，你会好起来的。”

    玛丽莲是个善良的人。她努力要理解这片混乱，仿佛理解了就能多帮点儿忙。
她继续按着约瑟夫的伤口：“大，是指剧毒吗？”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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