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次不一样。这一次是条银环蛇。一条幼小的没有判断力的蛇。

    约瑟夫让自己尽量放松，眼前交错的都是蛇的影子。在这危急的关头，他放弃
了思维。

    罡这次也被吓傻了。“约，告诉我们怎么办？”他知道约瑟夫说“大”是什么
含义。那条小蛇可能将所有毒液都拼死注入了约瑟夫的肉体，而他们，困在密林深
处。

    “啊，别紧张。”约瑟夫倒吸冷气，话音里带着咝咝声，仿佛蛇毒正在转换他
的灵魂，多么不吉祥的预兆。

    “这是大的，最大的。”约瑟夫喃喃自语。他甚至不用解开绷带，已看出手背
上的肿块，从手传到手臂，凉凉的痛里带着热辣辣的麻。

    安德烈与安琪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他们即便带了手机，这原始森林里也不会有
信号。而他们得以进入这片军管区下的森林进行科学考察，条件是不携带无线通讯
设备。他们都知道在哪里能够向医院、向军方、向大使馆求救，但他们谁也不想去
考虑距离。他们别无选择。

    “操！你他妈的为什么大意！”罡破口大骂。他跪下来，抱起约瑟夫，把他放
到马上。

    约瑟夫不停警告自己：坐直了。

    “你就是他妈的一见了蛇就不要命！就差那几分钟找出蛇夹吗？”罡满眼的泪
水，身上背了两人的行李，在前面拉马。

    “罡，别这样怪约，”玛丽莲说，“是那蛇人……”

    那孤僻的蛇人独自在密林深处，远离人烟。罡原本对他一直很感兴趣，认为是
绝佳的摄影题材。这独来独往走路无声的蛇人戴着大大的斗笠，清晨还有几点雨滴，
或是露滴，落在斗笠上，碎裂了，飞溅出去。蛇人只是为了挣钱，早些知道自己能
挣到多少钱，积极地鼓动约瑟夫当场看一下蛇袋里的蛇。他以生命许诺那是条无毒
的蛇。

    “等我去拿蛇夹！”罡知道约瑟夫一听说是新品种就会激动，特别叮嘱。但他
们昨晚刚刚到达，行李尚未解开，找得费时费力。

    约瑟夫相信了蛇人的话。后来回想，也不过一瞬间，就这么一瞬间，约瑟夫就
信任了蛇人。他从蛇人那里的确买到过两条新品种，但远不足以让他如此以性命去
信任。

    蛇人打开布袋，约瑟夫探头，隐约看到一条小蛇盘在里面，灰灰的色调，有可
能是水蛇。这雨林深处每天都有惊奇。

    那是冰凝聚出来的两片刀锋，倒插着刺入他的手指。只有毒蛇的牙才是倒着插
进去的。

    约瑟夫抬起手来，试图甩掉小蛇，这不足十英寸长的小蛇。但小蛇紧紧钉在手
指上，在雨里是飘拂的缎带，灰白相间的环。或许是一条银环蛇？

    那冰的刀锋在肉体里融化了，沿着身体森林般的脉络，流着，并慢慢地被他的
热血温暖过来，再过一段时间，便会与他合而为一。

    罡找到了蛇夹，回过头来，约瑟夫的笑令他心碎。

    时间正在清算一条熟识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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