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约瑟夫在雨湿的地上静坐，思绪快速地流着，比天上的云流得还快，只是都与
伤无关。眼前的景象有点儿模糊，是他一时没看清？是雨雾的缘故？他的心往下沉，
整个身体都在往下坠，往下坠。雨林化作一片厚重的绿色，斜斜的，是一层白纱，
但不是雨雾，不是。是尸布。约瑟夫在冷空气里发抖，电光一闪，他想自己可能会
死，不然他不会对所热爱的雨林充满了奇异的留恋。

    约瑟夫于蛇最自豪的是——说起这点，仿佛约瑟夫自己也沾了光——生物里蛇
具备了最强最智慧的适应能力，因为蛇毒的基因几乎是每一万年改变一次。一万年，
这在自然界算是很快的。

    “为什么？”罡问过。

    “为了更有效地捕食，避免被捕食动物反抗。”

    罡并没有质疑约瑟夫的看法，但他关于发展中国家的迅速西方化的事实，首先
的解释却是欲望与欲望的速度。

    那捕蛇人，隐居深山密林里，亦开始为了贪婪而无视他人的生命。或许他们的
生活里没有职业道德这个词，但良心，想到良心，罡几乎咬牙切齿起来。要不是约
瑟夫制止，他早就把那蛇人揍个半死了。

    “你肯定？”约瑟夫已看穿了蛇人，却还温善地笑着，似乎在感谢一个人要送
他死。

    “你看！我也被咬过，没事！”捕蛇人竟捋起袖子展示着。是有两个小小的咬
痕。应该相信他们。他们是淳朴的。约瑟夫点点头，再审视伤口，两片鲜红的花瓣，
在这大雨里飘落于此，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约瑟夫确凿无疑地中了毒。银环蛇毒非但是剧毒，还是神经毒液，最容易被忽
视，又最容易扩散。他心里有点儿慌。并不是怯懦，是中毒后的反应。

    “你骗我。”他并不回头望那个懦弱的捕蛇人。他望着前方的雨林，把水汽染
绿了，浓浓地往下渗透，和那毒液一样。

    “我没有骗你！”那捕蛇人还在抵赖。某些人就是这么天真，以为自己的话就
是真实的，甚于事实。

    罡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揪住捕蛇人，才送出一拳，约瑟夫说：“罡，别这样。”

    约瑟夫的语气里有一种威严，一种生死的威严。罡虽不理解，还是听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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