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个国家，这片世界，如此寂静，又因此寂静而如此威严！

    他们的来路上有河，还有那惊人的佛塔。所谓惊人，是因其在如此出其不意之
地。“没想到在这么深的林子里也有佛塔！”玛丽莲惊呼出众人一致的惊叹。

    这国家除了雨林，还有平原无限，如绿色棋盘，一座座白色金色的佛塔，是耀
眼的棋子。造化的手已停止布局，只有阳光从不误时，又一次给它们细心的抚摸，
抚过之处，它们露出镀了金的笑容。一切都是高贵的了，无论是依然伫立的，还是
那满身雨迹、已然坍塌了的。

    有佛塔即有高僧，安琪兴奋地问：“那可以进去看看吗？”

    “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约瑟夫几次过而不入。

    “还是看看嘛，咱们还有时间。”女人往往出人意料。

    一起走到洞口，当地雇来的帮工虔诚地脱了鞋袜。连约瑟夫也是一惊。虽然约
瑟夫知道在宗教场所得脱鞋袜，以示洁净，但在野地里考察就得穿好鞋袜，免得被
虫蛇咬伤。再说这洞黑黢黢的，哪像宗教场所。大家还是一一脱了鞋袜，入乡就得
无条件地随俗。刚走进洞口两三步，惊醒无数只蝙蝠，盲目飞扑，有的直撞到人脸
上。安琪兴奋地叫：“我就知道这里有蝙蝠！”再走几步，地上全是软滑的鸟粪，
一脚下去，从五个脚趾缝里溢出来，还咯吱作响，与鸟飞扑翅翼的声音一低一高地
呼应着。

    不知为了什么，大家都站住了。蝙蝠渐渐平静下来，又裹紧了自己，黑压压地
倒挂在岩壁上。“保罗，高僧在哪里？”约瑟夫轻轻地问。

    保罗是一个帮工，为照顾美国人的舌头取了个西洋名字。保罗虔诚地合十祝祷，
完毕之后才环视这片圣地，悠悠回答：“就在这里。”

    当地人都这样，只要一进佛寺，仿佛每一寸空气里都有神灵。

    安琪还在往前探，忽然站住。隐约可以看到厚厚的鸟粪里，蠕动而来两条蛇形
动物。

    静止。

    安琪等尖叫着，连蹦带跳地逃出了洞。莫名的恐惧是传染的，一行人包括罡全
跑了出去，只剩下约瑟夫一人。如果不往前走，留在这里也不错。

    “约！”罡在洞口叫唤，“没事？”

    “没事。”

    “走，去你最喜欢的地方！”罡竟带点哄的语气。

    他最喜欢的地方？约瑟夫忽然有点儿困惑。喜欢是什么？他属于哪个地方？他
要去哪里？从小至今的热爱，在此缺乏光线与噱头的洞穴里竟萌生出极缥缈的一丝
困惑与疲惫。他真喜欢保罗的话：“就在这里。”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