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照相机的镜头透过了窗口,落在了那棵很高很粗的法国梧桐树上。他的目光随
着移动着的镜头,似乎在寻找着那个以后无数次在他回忆中出现的场景:一个足球
正狠狠地朝树根上射过去,很快地被弹回来,紧接着再次射过去,又被弹回来。每
一次都显得稳准狠。这让他产生了好奇,球技不错,是谁会在这儿踢足球?他移动
着镜头,终于寻找到了那个戴着眼镜的高个男孩子。他穿着一件米色的夹克,下边
是LEE 最新款的牛仔裤。他正专注地踢着球,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考场的楼上,正有
一个人拿着照相机对着自己。每一次踢出球时,他都会轻盈地弹跳起来,然后,他
像意会到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事一样笑起来。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的笑很有感染力,
连闻迅都被刹那间绽放的笑脸打动了,跟着他一起笑了。男孩子再次跳起来,很有
技术地又踢了一下球,就好像伏明霞跳水时跃起来的刹那,显得很放松,青春活力
像亮光那样朝他奔涌过来。
有一个女人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拉拉他,好像是在制止他,可是,这个男孩子
没有理会她,只是再次笑起来。闻迅认得出来,那个女人应该是学校招生办的,她
认为男孩子影响了考区外边的平静。
男孩很固执,却仍然坚持在那儿踢球。那个招生办的女人似乎被男孩子的笑激
怒了,她严厉地劝阻了他半天,却没有任何效果,只是那个男孩子不再笑了。最后,
招生办的女人无奈地离开他和足球,回到了考区门口。那儿聚集了许多人,他们的
脸上露出苦涩。他们绝大多数都是考生家长。这些人站在门口,像是受害者一样,
盼望、失望、绝望,他们的表情非常呆滞,他们的孩子还没有开始考试,他们为什
么显得这么可怜?他们脸上的表情是做给别人看的吗?他们可怜什么呢?
闻迅本来是想拍摄那些树和街景的,现在他却对这个男孩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把镜头固定在那个戴着眼镜的孩子身上,心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他在这
儿踢球,与高考有关吗?与他们艺术类招生面试有关吗?又笑了,他笑什么呢?
那个球再次被踢出去了,然而是被踢到了相反方向,而且球速突然变得缓慢起
来。他收起了相机,直接看过去,那球竟然射向了一对老人。它缓缓地滚过去,正
好到了老人跟前时,轻轻停住了。
他有些喜欢这个孩子了,感觉自己看他的目光里明显有了一点温暖。一个中年
人对于年轻人的好感有时就是这么形成的。
他眼看着这个充满青春的、踢球的孩子朝考区门口跑过去,心想,他是一个考
生,哪个专业呢?
大门那儿站着守卫的人,考生必须接受检查。闻迅早晨从那儿进入考场时有些
诧异:那是一个洗脚屋的门口,本来是党校的院落,因为市里要开更重要的会议,
所以他们大学招生只能从小门进。而那小门,就是洗脚屋的门。那孩子随着人流朝
里走,他在快到了小门口时,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他知道那是准考证、考生登记
表之类的东西。然后,那孩子走进了小门。
他知道面试就要开始了,那或许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短信,他收起相机,开始看:闻迅老师,今天上午有两个考生请给予特别关注,
是学校领导介绍的,一个叫刘元E00366,今天上午九点半考,一个叫于婷婷E00376,
今天上午十一点考。
他仔细地看着这个短信,内心感到新鲜而又沉重。
记忆中那是—个很冷的房间,朝南的窗户很多,却仍然不能使它暖和。武汉天
空的雾霭顽强地遮住了太阳,让一切都产生了虚弱、轻浮、心脏跳动紊乱的感觉。
那个宽敞的被学校同事称为第一会议室的房间已经永远地进入了他的灵魂里,因为
那个踢球的男孩子就是在那儿正式走进了他的生活里,让他的内心永远无法平静。
3 他开始还对面试艺术类考生有些浪漫的想象,或许是因为曾经看过许多这方
面的电影,教授们尊贵地坐在台上,下边是明朗如春天般的孩子们,他们内心充满
对于艺术的爱,他们全是渴望成为艺术家、作家、导演、编剧的人,他们有梦,而
且,他们为了这个梦已经从童年开始准备。多年过去,他们像窗外的法国梧桐树一
样,挺拔、明媚、善良、骄傲、纯洁、敏感,他可以与他们对话,说不定他能像胡
适一样面对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第一个考生进来了,女孩子,她胆怯地看着几个坐着的老师,在递交了准考证
和考生登记表之后,说:老师,我可以做自我介绍了吗?
他点头,然后,奇迹出现了。
女孩子突然像一根天线那样挺立起来,她提高了声音,全身僵硬如化石般地摆
起了一个姿态,声音洪亮地说:我叫李思谦,李是木子李,思是思想者的思,我爸
爸妈妈之所以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成为一个伟大的思想者,谦是谦虚谨慎
的谦,一个伟大的人,肯定又是一个谦虚的人,因为他们从来都是虚心地面对哪怕
是最普通的人…。。
他忍不住地打断了女孩的抒情,充满好奇地问:是谁给你在这么小的时候就灌
输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女孩子愣了,显然,她没有想过自己刚才说的真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静默持续
了几秒钟后,提问开始了。
你看过什么书?
沉默。《安娜·卡列尼娜》、《变形记》、《老人与海》和欧·亨利的小说。
你看完了吗?
犹豫。看完了。
你对列文这个人还有印象吗?
列文?女孩子完全愣了,她不知道列文是谁。
他看着她,等了她足有半分钟,当确定她真的没有看过《安娜·卡列尼娜》之
后,他本来想说:对于一个想考戏文系的学生来说,看没看过《安娜·卡列尼娜》
不要紧,要紧的是明明没有看完,却撒谎,说自己看过。然而他没有说,那个女孩
子的胆怯与简单让他认为自己不能这么说。他又问:还看过什么小说?
卡夫卡的《变形记》。
他愣了,然后迅速地问:卡夫卡为什么会让格里高利死去?
他是在绝望中死去的。
为什么他会绝望?
沉默。然后,她说:因为,他已经是一条虫了。
他笑了,感觉这是一个不错的回答,同时他意识到自己也许问了一个很蠢的问
题。然后,他又问她看过些什么电影、戏剧,回答更是让他失望。
女孩子出去了,他低头为她打分,多少分对她才合适呢?他不想让她过,因为
她骗人,而且,还做作。他想了想,给这个叫李思谦的女孩子打了四十分。
接下来更是让他感觉到了奇迹,因为进来的考生一个个都是女孩子,她们与李
思谦大同小异,腔调几乎没有任何差别,长相也有近似的地方,比如她们的脸上都
有青春痘。他回忆起自己的中学时代,那时的女孩儿瘦,脸上长疱的很少。为什么
她们的脸上如此灿烂?这似乎是郭沫若一个话剧里的台词,他不敢肯定。,看着一
个个女孩儿进来,又出去,他心里难过起来,这个考区的男孩子都做了变性手术?
他们全都消失了?男孩子们呢?他特别渴望出现一个男孩子——他跟自己一样对文
学热爱,怀揣着关于电影、戏剧的梦想。无论他今后是想当导演,还是当编剧,反
正他对人物的命运以及他们身上各种各样的故事都充满兴趣。当大学毕业后,他跟
自己当年一样流浪,因为热爱北京的文化氛围而成为北漂,他的集体户口没有用了,
他在北京成为黑户,可是他仍然顽强地在北京漂着。但是,没有男孩儿,他渴望着
下一个考生是男孩子。
果然是一个男孩子,看起来中国的男孩在艺术类考生队伍中还没有完全绝迹。
他走路的姿势跟他踢球一样,有那种让他无比羡慕的青春。闻迅喜欢踢球,所以知
道刚才这个男孩儿在树下控球是一流的,曾经在中学、大学他都喜欢踢,有时在球
场上随便一晃就是一天。现在他有时也会走进球场,只是觉得腿硬,一天比一天硬。
其实,一个男人从二十岁走向四十岁的过程,就是腿从柔软一天天变硬的过程。
舞台上极端的效果突然在那时出现,似乎是他首先写好了剧本,而导演认真发
挥了一样,灯光猛然间像阳光一样强烈,照耀在这个男孩子身上,特别是他的脸上。
武汉的天空变得晴朗了,早晨那些让人忧郁的阴霾没有了,留下了从正南面的窗口
照射进来的阳光,它们在九点三十分时把这个男孩子的笑脸衬得如同阳面的山坡一
样,宽广,充满活力。二男孩子一进来就笑着,闻迅再次意识到,他的笑非常具有
感染力。他显然比那些女孩子都放松。他的笑,没有讨好、紧张、羞怯、谄媚。只
是一个男孩子,他突然想笑了,似乎就是那么简单。
应该说,走进来的那个男孩子让他有些喜出望外。
说说你最大的优点。
喜欢笑。
这时,外边突然有哭声传来。他走了出去,看见一个想考电视系的女孩子在号
啕大哭。围了一圈人。他一问,才知道,出租车拉错了地方,把她拉到了省党校,
而不是眼前的市党校,所以这个女孩子迟到了三十分钟,取消了她的面试资格。他
看着她哭得伤心,就想帮她。结果招生办的女人说:你是新来的吧?我们学校有规
定。他看着这个招生办的女人,冷冷地说:是咱们学校。
女孩子突然哭得更厉害了,他在那种可怜的哭泣声中,忍不住地问:你叫什么?
于婷婷。
他愣了一下,感觉到这个名字很熟悉,就说:于婷婷?我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
招生办的女人突然有些兴奋,她从怀里掏出了名单,仔细看了看,走到那个女
孩子面前,小声说:你刚才说,你迟到了三十分钟?其实,还不到,刚才你进来时,
我看到你了,那时才迟到了二十分钟,你是因为没有找到考场才耽误到现在的,好
了,你去做做准备,可以参加面试了。
那个女孩儿突然更加冲动,充满感激地再次大声地哭起来。
他看着那个女人,又看看那个叫于婷婷的女孩子,摇头,无奈地回到了自己的
考场,坐回到座位上。沉默地又听了一会儿哭声,才说:你刚才说你最大的优点是
喜欢笑。为什么呢,是因为平常你们老师不让你们笑吗?
也没有,但总是很紧张,一紧张我就想笑。
为什么紧张?
太严肃了。
教室里,还是家里?
一切地方。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总是这么严肃。
你平时喜欢读什么书?
庄子的《逍遥游》、《齐物论》。男孩子又笑起来。
我发现刚才你说到庄子的时候你又笑了。这件事有什么可笑的?
男孩没有说话,笑着。
你为什么会喜欢庄子?
说来话长,今天回答这样的问题时间不够。
老师在给你上课的时候,看到你的笑,老师笑不笑?
老师笑了。
对,我要是你的老师,我也笑了。你说说你读过什么书?
《安娜·卡列尼娜》、《变形记》、《老人与海》和欧·亨利的小说。
你看完了这些小说吗?
犹豫。没有。
你为什么跟前边那几个女孩儿,那几个考生看的书都一样?
我们这儿有专门报考你们学校的策略培训班。
你看过哪些电影?
《飘》、《肖申克的救赎》、《泰坦尼克号》、《一九OO》。
这也是在培训班上学出来的吗?
是的。
沉默。
他又问:你喜欢文学吗?
男孩子想了一会儿,说:不喜欢。
那你喜欢戏剧、电影吗?
也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来考戏文系?
犹豫半天。不知道。
可是,我有些喜欢你,你与那几个考生不一样。她们也不喜欢,可是,她们都
说自己喜欢。
男孩子又笑了,虽然没有读过他们的书,男孩子突然主动说:但是,我背过一
首海子的诗。
哪一首?
是他自杀前写的那首。然后,他开始背诵:在春天,野蛮而复仇的海子就剩这
一个,最后一个这是黑夜的儿子,沉浸于冬天,倾心死亡不能自拔,热爱着空虚而
寒冷的乡村海子他为什么自杀?说一说。
那男孩子突然又笑了,不得不承认他的笑非常有感染力,连这么悲伤的时候他
都想与这个男孩子一起笑。
他忍住了笑,让海子的死在这个考场尽量肃穆一些,他说:你又笑了,你觉得
海子自杀这事很可笑,是吗?
不是海子自杀可笑,是自杀很好玩。
你又没有自杀过,怎么知道好玩?
想象吧。
海子为什么自杀?
他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光了。
这个世界有光还是无光?
也许有光吧。
如果你的恋爱失败的话,你会怎么选择?
不知道。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给他打多少分。他的笑很有感染力,他的足球踢得很好。
但是,他对于文学、电影、戏剧都没有兴趣。他老实,他承认武汉办了专门投考这
所大学的培训班,所有那些列夫·托尔斯泰、欧·亨利、卡夫卡,以及《肖申克的
救赎》、《飘》、《魂断蓝桥》、《罗马假日》,都是在课堂上讲的。不错,这个
叫刘元的孩子对他们透了底,他是—个坦诚的孩子,而且,他是少有的男孩子,应
该让他过吧?但是,他凭着自己多年的体验,知道刘元不适合搞艺术,他或许是哲
学系、历史系、政治系的好学生,但是他不能到戏文系来。他给刘元打了五十五分。
当他转身看时,发现身边的两个同他一起面试的女老师都给了刘元高分。为什
么呢?他问她们。
我觉得他挺不错的。
身边两人异口同声,就像是排演好了一样,,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总是想起刘
元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说过,突然,他想起来了,早上系主任让他务必照顾,
说是校领导安排的,九点半考试的,不就是这个刘元吗?
他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幸亏自己身边的她们两人都给了他分,这个男孩子过了,
已经过了。他仔细想了想,隐约有些后怕。他刚来学校,不想树敌,而且,还没有
开学呢,他就已经有敌人了。
当然是那个柳先生、校督导。他对柳先生说他从体制外来,不知道害怕,不知
道应该怕谁,而且他也不怕。其实,他现在明白了,那是他当时进入了戏剧角色。
他把现实生活当成了舞台,而且在期待高潮,而且,那个舞台上还有她的目光。
但是,现实太严峻了:你到哪儿能寻找到那些热爱电影、戏剧还有文学的孩子
们呢?
晚上,他感到很疲倦,内心突然产生了巨大的伤心。他想起了尤金·奥尼尔在
一次戏剧演出结束后的状态,就是在那天尤金对别人说:“我在别人面具的缠绕下
孤寂地度过了自己的一生。”
酒店里的空调开了一天了,房间很热,却又很干燥。他站在窗前往外看着,要
下雨了,武汉的春天似乎真的比北京要早些。他看不下去书,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很
没有意义。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他接听,是系主任,主任说:闻迅老师,不好意
思这么晚了还打搅你,今天那个人又来了,到系办公室来找你。
哪个人?他想不起来了。
系主任:就是上次来找你的那个人。
他开始拼命回忆:上次哪个人?
系主任:你忘了,闻迅老师,就是那个长得有点像是海外归来的那个。我跟你
说过,看着很体面的样子,不像咱们大陆人。让他打电话,他也不给你打电话,神
神秘秘地站在那儿等你。
他说:噢,也可能他找错人了,我实在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系主任这时在电话里又说:今天招生感觉怎么样?那个刘元过了吗?
他说:哪个刘元?
系主任:你忘了?我还专门给你发过短信?
他想了一下,犹豫了一下,停顿了一下,才说:噢,过了。但是,我很犹豫。
他本来还想问,这个刘元是什么背景,你们如此关心?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没有
说出来。
系主任笑起来,说:过了就好,就好。我不打搅你了,闻迅老师,早点休息吧。
突然,有人敲门。他心想,是不是那个海外归来的,从北京找到武汉来了?他
走到门口,很快地打开门一那个踢球的男孩子站在门口,他看着他,眼睛里仍然充
满了笑。
他说:你找我?
男孩子点头,说:老师能让我进去吗?
他说:不行,我有事情。
男孩子再次笑起来,说:我就是有几句话想对您说。说吧。
男孩子突然有些犹豫起来,说:算了,我还是走吧。
他看着男孩子,说:如果你不想说了,就走吧。
男孩子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看着他,说:我就是希望你不要收我爸爸送给你
的钱。
他听到这句话,一怔,说:为什么?再说-_一你爸爸还没有出现呀。
因为你收了他的钱,我会恨你的。如果我进了你们学校,四年时间,我总是会
在你背后充满仇恨地盯着你,你不怕吗?
他笑了,说:你家钱多吗?
男孩子摇摇头,说:不多。
他说:既然不多,你爸爸为什么还要把钱送给我?
男孩子笑了,说:这还用问?
然后男孩子在他的注视中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突然,他转身回来,走到他的
跟前,说:我爸爸会出现的。说完,他又走了,还时时地回回头,脸上充满着他已
经熟悉的笑容。
他回到房间,关上了门,洗过澡后,换上了自己带来的睡衣,开始看书。菲利
普·罗斯说得对:他不在了,不再存在,进入了乌有之乡,正如他当初的恐惧。
那时,他突然再次听到了门铃声。他走到了门口,这次没有立即开门,而是从
猫眼里朝外看着: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怀里抱着鲜花,有些紧
张地看着房门。他从这个男子脸部的轮廓上能看出那个男孩儿的影子,就没有开门。
他听着门外的男人不停地敲了—会儿,就轻轻转身回到了沙发上。这时,他的手机
开始响了,他看了看,也没有接。他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不收他爸爸送来的钱。
他真的有些害怕四年之中,那个男孩子从他身后射过来的,充满仇恨的目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门外的男人终于走了。那时他开始重新读第三页:为
什么我们聚焦到一个被岁月摧残得如此伤痕累累的地方,因为我还是希望他能长眠
在那些曾经爱他、生他、养他的人旁边。
你热爱文学吗?
非常热爱。激动,甚至有眼泪从少女的脸上滑过。
那为什么看的书这么少呢?
沉默。
你真的热爱电影、戏剧吗?
真的热爱。再次激动,眼泪从她的眼睛里夺眶而出。
那为什么什么片子都没有看过?
沉默。
—个热爱的人,为什么没有表现出那种应有的兴趣?
沉默。
你文化课好吗?
还好吧。
参加高考要进我们学校,要过六百分,你能过吗?
我一摸过了六百三十五。
那是没有用的,戏文系的学生必须真的热爱戏剧或电影。
什么有用呢……
那天晚上窗外下着雨,滴答的水声有些像是哭泣。那个在过道里哭泣的女孩有
一张洁白的脸,她在招生办的老师面前大声说:我热爱电视。我爸爸妈妈给我起的
名字叫于婷婷,他们的愿望是让我“婷婷”玉立地走向屏幕……
他躺在床上,似乎早就睡着了。那个男孩子再次走来:请你不要收我爸爸的钱。
大学四年里,我会天大在你身后盯着你。然后,那一个个完全不热爱戏剧、电影、
小说的考生总像是春雨那样滑落到他的面前,打湿了他的脸、头发、前额,还有他
当年总是喜欢穿着的长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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