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其实，首先云游到吕梁山这座小庙落脚的，并非身价六百元的洋和尚，而是早
他半年的身价四百元的见习尼姑。

    金发碧眼的露易丝，与莫奈油画中走下来的美女一般无二。红是红，白是白，
鼻子是鼻子，眼是眼，令所有人目眩。硬要挑剔，便是丰满得过头了一点点。

    露易丝就读于美国常青藤名校的东亚系，已是大四的学生，操一口堪称流利的
中文。她似乎很愿意混迹于中国百姓中，实行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一头金发在
校园里太惹眼。于是，出出进进都捂着一条深棕色的头巾，上穿一件墨绿底子夹金
线的中式棉袄，下着一条宽松肥大的蓝布棉裤，平底襻带布鞋。从后面看，竞像汾
河滩上一位捡麦穗的农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花和尚的审美情趣，显然与露易丝不同。秋风紧，霜色浓。那天花和尚穿了一
件橙黄色的麂皮外套，出现在校园里。外套下摆与袖子上一条又一条长长的穗子，
再次勾起了人们的好奇心。

    这叫啥衣服？割成了一条一条的，还能挡风吗？

    “这可是地地道道的印第安人的手工艺品，要两百美元呢！”花和尚说完了，
仰天长叹。怎就陷身于这么一堆缺乏品位的人当中了！然而毕竟忍受不了奚落的目
光，两天之后，那件惹眼的麂皮外套便没了踪影。

    小竹委婉地告诉他，大家都觉得露易丝的打扮很朴实，平易近人。

    花和尚酸酸地哼了一声：“她？土里土气的，地道的农民！”

    露易丝的父亲在纽约州拥有一家小农场，属于自给自足型的农夫。小竹一面仔
细打量着她家中那些彩色照片，一面猜测：如果在中国，露易丝家应当算地主成分
还是富农成分？

    小竹陪她去城里的农贸市场买苹果。露易丝很认真地教她如何识别什么样的果
子味美香甜。例如，形状扁圆的，就比细高的强。小竹表示怀疑，美国人怎么可能
鉴别中国苹果的优劣呢？露易丝抿嘴一笑，十分自豪。“我是农民的女儿，自家有
果园，当然懂得水果品种的好坏了！”

    露易丝买了苹果，又从木匠摊上买了一只结实耐用的小板凳。两人边逛边聊。
露易丝的围巾包不住满头曲卷的金发。很快，她们的前后左右就围拢了一些观众，
都是卖菜的农家。

    满载而归的路上，露易丝很得意地告诉小竹：“刚才有两个卖鸡蛋的老奶奶站
在我身后，偷偷地摸我的头发，我听见她们两人悄悄说，‘哦，是真的！’她们还
奇怪我是从哪里来的。两人猜了一会儿，最后下了结论，肯定是河北来的！啊，一
定是我讲的中文比她们的吕梁话更标准呀，所以她们才把我当成了河北人！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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