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一天,我认识了大学生保姆小棉。小棉带着孩子在别墅院里放风筝,见到这
女人,我的目光一扎进去就拔不出来。小棉顶尖的漂亮,瓜子脸,大眼睛,一条咖
啡色的牛仔裤,把苗条的体型显露出来,又圆乎又细溜。我看着入迷,忽然听见小
棉一声惊叫,凤凰模样的风筝挂树上了,孩子哭了。我爬上大树,给风筝摘了下来。
小棉—个劲儿地道谢。还跟我握了手,这女孩小手真软乎,真滑溜。
那天我感冒了,狗日的藏獒饿了,嚓嚓地咬着门边,我就知道这家伙要吃肉。
每天都是这样,早晨起来,我就牵着藏獒买肉,回来伺候好这狗东西,我就喝上一
口茶,抽上一支烟,然后进厨房,自己做自己吃。可那天完蛋了,我浑身酸疼,脑
袋胀痛,说话都有些困难。我忽然想起了对面别墅的小棉,求助她帮我捎点肉回来。
我给小棉的手机发了信息,小棉很快就回了:“大哥你病了?放心吧!”我眯了—
会儿,喝了一包清热止痛散,额头微微有了汗。隔了一个钟头,小棉回来了,买了
肉,还给我买了感冒药“白加黑”。我一看肉是猪后腿,不行哩,这狗日的嘴刁,
我忘记跟小棉说了,我家藏獒专吃刘老三家的猪脖子肉,还吃猪心、猪肺和猪大肠。
我连连道谢:“你咋知道我感冒了?”小棉笑一笑:“像大哥这种单身老板,除了
感冒能有啥病?”我给小棉付了钱,感激地说:“谢谢你啊,小棉妹妹!”小棉伸
着脖子张望,我就带着她到每个房间参观一遍。原先,雷先生的卧室里有他和许大
姐的合影照片。我害怕别人看见,就给放抽屉里了。我带着小棉到了宽敞明亮的大
卧室,小棉说:“你家的卧室比我家主人的大多了。”我迟疑了一下问:“你家主
人多大别墅?”小棉说:“四百平米。”我嘿嘿笑了:“我家六百平米,差二百平
米呢!”小棉还夸奖我的卧室收拾得真干净。我笑了说:“保姆收拾,我只管藏獒。”
小棉愣了愣问:“我咋没看见过你家保姆啊?”我说:“她是钟点工,收拾好了就
走人!”小棉眼睛放光:“大哥你是干啥生意的?咋这么有钱?”这话把我给噎住
了。当代女孩都是物质女孩。我不能实说,如果我说自己是农民工,她还会对我好
吗?我想了想说:“我是开铁矿的,矿山在承德大山里。”小棉啧啧赞叹了两声,
声音有些颤抖,小心地说:“我真羡慕你们有钱人,想干啥就干啥!”我岔开话题,
笑嘻嘻地说:“小棉,你真好看!”小棉也笑了,她一咧嘴,露出牙齿上的钢套子,
赶紧闭上了,有点害羞的模样。
我当着小棉的面,挥笔给她写了一幅字,我用洒金红纸写了大大的“福”字。
我没有刻章,只好用雷老板的闲章代替了。我把刻着“以文会友”字样的闲章一盖,
字立马就有模有样了。小棉看傻了,连连赞叹,我看出来小棉挺崇拜我的。小棉将
我写好的“福”字,晾在实木地板上说:“大哥,你好有功底呀!你的字是有来处
的,当初练的是柳体,还是颜体呀?”她真把我问住了,我直直地看着她,咧咧嘴
一笑,算是回答。小棉还没完没了地问:“—个柳公权,一个颜真卿,说嘛,到底
哪个体?”我哪里知道啊,她说的这俩人我都不认识,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雷本,
雷体!”,小棉并不在意,弯腰哧哧地笑。我心里说,你个小丫头懂个鸟?我家主
人姓雷,不是雷体是啥体?我鼓足勇气对小棉说:“小棉,你别小看这张字啊,拿
到市场去卖,能顶你半年工资的呦!”小棉点点头,细心叠好“福”字带走了。小
棉被我征服了,我很自豪,晚饭自饮了一杯。酒一落肚,暖暖的热流,烫烫地烧到
心底。
那天晚饭后,小棉过来看我。小棉说她家主人不让她洗澡,说到我家泡个澡,
我满口答应了。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让我撞上了,小棉把睡衣褪了,叉着腿仰面
躺在沙发上翻杂志。我头一回看见这么白的身子,跟棉花那么白,血就轰地一下上
了头,好像点燃了干柴烈火,这日子早晚得着火。我啥都不顾了,恶狼似的扑上去。
她开始继续看杂志,到了关口,她受不了了,又是喊又是叫的。我老婆长得也不算
黑,后来是地里干活晒黑的,一到冬天皮肤才慢慢变白,可她咋变也没有小棉白呀!
小棉没有恐惧,特别自然,额头竟然有了打碗花一样的光亮。想不到,我会像搂自
己老婆一样将她抱在怀里,我用短短的胡须在她额上又扎又蹭的,她妩媚地躲避着。
小棉挣脱开我的胳膊,影子一样消失了。我的眼睛盯着小棉的背影。
尽管是小棉情愿的,我心中还是歉歉的。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啊?尽管她不是
处女,毕竟还是没出嫁的黄花闺女。这么容易让我得手,会不会是—个陷阱?夜里
我做了噩梦,梦见我跟小棉睡觉,蹿出几个乡下大汉,瞪着眼睛问我:“公了,还
是私了?”我想起了雷老板和许大姐,怯怯地抱着脑袋。我吓出一身冷汗从梦里醒
来。人家是冲我的钱来的,可我不是富人。只能进班房了。我越想越怕,几天心神
不宁。我想请小棉吃一顿饭,深入聊一聊,探探虚实。我跟小棉约了几次时间,挺
不好碰的,她得看主人的时间来安排。看得出来,小棉迷上我了,女人一旦疯起来,
是很吓人的。在经过了那么一次欢娱之后,她醒了,她的身体醒了。其实,我常常
失眠,特别想小棉,如果这栋别墅归我多好,小棉是我的老婆多好!我这才尝到了
想女人的滋味,想女人原来如此。我变得恍恍惚惚,丢三落四,出门竟然忘了穿鞋。
那一天,小棉终于有空了。我在家里做好了饭菜,等候小棉的到来。我满面春
风,嘿嘿笑个不止。小棉仰脖儿把酒喝了,脸色艳若桃花。
我夸奖小棉像天使一样美丽。
小棉说:“我是保姆,我在富人眼里从来不是天使,我是丫环命。”
小棉吸溜着嘴,鼻尖上渗出清幽幽的汗滴。
我故意叹了一声,说了句掏心窝的话:“我还不如你哩,要青春没青春,要学
历没学历,不就是穷得只剩下钱了吗?”
小棉更加相信我是老板了。小棉给我讲了自己的坎坷经历。她家在贫穷的大山
里,父亲瘫痪,母亲料理一个小果园,家里穷极了,是希望小学资助上学的,后来
是“福彩”助学计划,让她完成了学业。听着小棉的故事,我仍然感到一阵揪心。
我跟小棉吹牛的时候,就常常想自己的身份。我是啥人?农民?没有地种了。
工人?没有上班的工厂。新骆驼祥子?连电动三轮都租出去了。我就是傍大款,蹭
吃蹭喝的人了。而且,我还有一个致命的软肋——贼!我真的不配跟小棉来往。
“张大哥,你想什么呢?”小棉轻轻问。
我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问出来:“小棉,那天夜里,咱俩那个了,你不会恨我
吧?”
小棉脸红了,轻轻摇头:“大哥,你是好人,我咋会恨你呢?我喜欢大哥的样
子,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为有你这样的朋友而自豪!”一场窝心事,转眼间成
了纯洁的友谊。这种甜蜜,传遍了我的全身,我不想偷了,小棉要是知道我偷了她
家主人,该会多伤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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