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吃过早饭,雨越下越大。有些人就犹豫了起来,要不要去参加今天的逐鹿岭公
祭。寻根团的大多数老板根本不知道逐鹿岭是怎么回事,有些人昨晚就说了今天是
要回家给亲人扫墓的。急得冷如风拿起了电喇叭向大家说明并强调,本次寻根团回
乡寻根,最主要的一项活动就是参加逐鹿岭公祭。又说市里是很重视的,市长要亲
自参加,市电视台全程直播的,是楚州头等的文化盛事。听说市长参加,大家又打
起了精神。下雨路滑,去往逐鹿岭的又是泥土路,老板们爱惜自己的坐驾,市府就
安排了一辆旅游大巴,又有一位漂亮的女导游一路上用楚州话讲着各种荤段子,逗
得老板们哈哈大笑,唯王六一成了冷眼的看客,觉得那些荤笑话大煞风景。好在窗
外杨柳依依水田漠漠,轻抚着游子的心。几十公里的乡村公路倒在不经意间就过去
了。
王六一是知道逐鹿岭的,他读初三那年,许多人都在传说逐鹿岭挖出了宝贝。
那时,经常会听到某人在某处挖出宝贝的传闻。离王六一家不过百米的窑场,在取
土时就经常挖出装在陶器里的明钱,那时,每家每户都能找出几十上百枚明钱。还
有一次,窑场里挖出了一间古墓,王六一记得,占墓是用一尺见方的青砖砌就,青
砖上刻着抽象的凤纹,许多年后,王六一知道那是楚人的图腾,那青砖古墓里,除
了挖出一些坛坛罐罐或生锈的青铜外,并没有人们渴盼的真金白银,坛坛罐罐当时
就被人砸碎了,青铜的器物也被扔在瓦砾堆里不知所终,那些青砖被王六一的爷爷
拉回家砌成了一间猪屋。说来也怪,自用那青砖砌成猪屋后,家里就再没有养成过
大肥猪,不是猪瘟就是伤寒。这样过了三年,有人断言是墓砖不吉利,爷爷于是把
那猪圈拆了,那些刻有精美凤纹的画像砖被扔得远远的,天长日久,渐渐被风雨侵
蚀了。许多年后,出门打工的王六一长了一些见识,知道刻有凤纹的画像砖承载着
楚文化的历史,那些锈蚀的青铜器说不定就是价值连城的国宝,回家时想再寻,却
连一两块墓砖也找不着了。当时村民们传言,说逐鹿岭挖出了宝贝,政府就派了公
安把那里管制了起来,许多村民,骑自行车,开拖拉机,赶了几十里地去看热闹。
然而去看了热闹的人回来直摇头,说是骗人的,根本没有挖出宝贝,只是挖出很个
的古城基脚,还有一些坛坛罐罐。又过了半年,电视里播了,说逐鹿岭挖出的是五
千多年前新石器时期的古城遗址,是迄今为止长江流域能够确认的时代最早、面积
最大的原始社会晚期城址云云。
车到逐鹿岭已是十一点。在一片油菜花中间,有个三百米见方的土堆,土堆下
面,立着一块大石碑,上面用朱漆描刻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逐鹿岭遗址”,
除此再无其他。公祭十二时整准点开始,每个团员胸前戴了花,又发了一支长盈三
尺的高香,点燃高香,早早地按地位高低财富多寡排好了队。第一排站着的自然是
市府的各级官员和寻根团的邹万林、毕光明等,市长站立在中间,其余人等在后面
排了三排。十余名锣手、铗叶手、吹鼓手雁翅样分列两边,六门礼炮,一边三门,
礼炮披红挂彩。一位道长,高冠道袍,手执拂尘站立中间。道长拂尘一挥,锣鼓喧
天,似要把长眠在地下的祖先们都惊醒过来:道长再挥拂尘,锣鼓声立刻止住,道
长开始用楚州腔唱来。王六一仔细听时,听道长唱道:“去君之恒干,何为乎四方
兮?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兮。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讫兮……归来归来,不可
以话兮,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兮……”王六一的鼻子一酸,泪就下来了。心里
默念着,归来归来,不可以讫兮,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兮。那边厢,道士边唱
边围着那硕大的土堆缓步而行,市长紧随其后,一干人等手执高香,随了市长绕土
堆缓步而行,如是三圈,众人按之前的次序站好。一直低声吟唱的道士突然拉高了
腔调,高声唱道:“……朱明承夜兮,时不可淹。皋兰被径兮,斯路渐。湛湛千里
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心悲。魂兮归来,哀江南。魂兮归来,哀江南。”唱
到第二遍“魂兮归来,哀江南”时,道士的声音先是响遏行云,又戛然而止。一挥
拂尘,锣鼓铗叶齐鸣。“哐当哐当哐哐当”的响过一通之后,司仪宣称请市长致祭
词。道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退到了一边。市长上前,掏出一张纸,照本宣科地读了
起来,用的不再是楚州方言,而是普通话。祭词也不再是文言,而是白话文。大抵
是讲了本市的历史之悠久,人文底蕴之丰厚,何年何月建县,何年何月建市,人口
总量,经济现状,施政纲领等等。好在祭文不长,祭词念毕,“嗵嗵嗵嗵嗵嗵”六
声炮响,震耳欲聋。市长在众人拥戴下,离开祭台上了小车,寻根团的一干人等也
上了大巴。听说还有民俗表演,王六一本来想看完再走,但众人都走了,只好随行。
在当地镇府用午餐间隙,电视台的又专访了邹、毕、赵三位老板和王六一,王六一
就根的问题大谈了一通,从古人类的活动,一直侃侃谈到八十年代的寻根文学,再
谈到他们这些在外的游子对根的感情和此次寻根的感受。晚上电视台播出时,几位
老板谈家乡变化的颂词给了不少镜头,王六一谈文化和根的话,却只播出了最后几
句。
参加完寻根团前两日的活动,后面两天的行程安排,主要是参观楚州十景之类,
市府领导不再出面,文化旅游局派了工作人员陪同,老板们便个个归心似箭了。第
三天,寻根团基本上就散了。王六一本来想早点回古琴镇的,冷如风说六一你无论
如何不能走,你们都走,我这组织人太没面子了。王六一打趣道,人心散了,队伍
不好带啊。还是给冷如风面子,参加了第三天的参观。第四天,本来还有活动安排,
实在凑不出几个人,就取消了。整个寻根团的活动,不免有些虎头蛇尾。第四日清
晨,王六一退房回古琴镇,大堂里遇见冷如风。冷如风说,我开车送你?王六一说,
你也是归心似箭的。冷如风说,那你什么时候回广东?王六一说,再说吧。冷如风
说,把票留下报销。
走出楚州酒店,王六一突然有了曲终人散的感觉,这几日的风光,一下子如过
眼云烟,若南柯一梦,拉着行李箱走在细雨如织的楚州街头,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
经历过。打工这么多年,每次回到故乡,都有这样的感觉,一丝丝的温暖,一丝丝
的失落,一丝丝的苦涩,一丝丝的愧疚,如同这雨脚一样交织在心头。就像此刻站
在楚州街头,王六一突然觉得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回古琴镇?回这些
年来魂牵梦萦的烟村?烟村除了父母的坟茔还有什么?父母在的时候,烟村是他的
家,每次回家,远远地能看到从屋顶升起的炊烟,心里都有莫名地感动。而这次回
家呢?烟村还有他王六一的家么?一辆中巴从身边经过,售票员在喊:古琴镇,去
古琴镇吗师傅,上车就走。王六一便上了车,车上空荡荡的只他一个客。王六一感
觉有些冷,春天的楚州,尚有些料峭的春寒。他将身子抱在一起,靠窗坐着。这一
刻,他是归人。下。
这条路,王六一是熟悉的。当年他在楚州的建筑工地打工,经常骑自行车往返
于这条公路。只不过当时这条路铺着青黑的沥青,下雨滑不溜秋,出太阳,自行车
走在上面,发出吱吱的响声。那时他是多么喜欢骑着自行车,走在从烟村到楚州的
路上,那时的楚州,在他的心目中,就是另一种文明,是他的向往。这条路,又让
王六一感觉到陌生,在他的记忆中,这条路是那么的宽阔、整洁,怎么现在感觉变
得又破又窄了?是记忆出了差错,还是感觉出了差错?中巴离开楚州就驶上了长江
大堤,这里是长江最著名的九曲回肠,公路随着江流的婉转而曲折,江堤外的风景,
也是王六一陌生的。在他的记忆中,江边的防护林全是高大的柳树,春天,江堤边
最早发出春的消息,七九八九,河边看柳。其他树木还在沉睡时,干堤边已是柳色
遥看近却无了。一场春雨过后,女人们会从柳林里采到鲜美的蘑菇。夏天涨水,柳
树泡在水中,渔人沿江摆开了罾,孩子们经过就喊,扳大罾,扳小罾,扳个鲤鱼十
八斤。遇上要起风下雨。江中会出现一群群的江豚,在水里一下子钻进去,一下子
又钻出来。村里人说,这是江猪拜风,是要下雨了。柳树的生命力是顽强的,一个
夏天,淹在水中两个月,水退下去,树身上到处长满了须根,水没到哪里,须根就
长到哪里。秋天,站在江边,你能看到杜甫的诗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
滚来”。冬天,一夜寒风,第二天清晨,父母就会早早起来,喊醒了睡梦中的孩子,
说昨晚刮风了,去柳树林里捡树枝去。果然,树林里许多刮断的枯枝,成了这个冬
天家家灶中的硬柴……现在,柳树没有了,江堤两岸全是速生的意大利杨。
拐下江堤就是古琴镇。江堤边上立了一尊雕塑,一人抚琴,一人倾听。上书四
个红字:高山流水。据说,这里是当年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一曲琴心知己的发生地,
古琴镇也因此而得名。可惜的是,这雕塑实在太过粗糙随意,全然没有传达出高山
流水的意境。车到这里,也就到了终点。王六一就在小镇信步,小镇全然没有了记
忆中的样子,他甚至找不到从古琴镇通往烟村的路口。去问路,被问的人打量着他,
说:打工回来的?王六一说:嗯哪。那人说:好多年没有回来了吧。王六一说:好
多年了。那人给指了路,说现在从古琴到烟村不通中巴了,要打摩的。王六一便叫
了一辆摩托。从古琴镇到烟村的路,倒比王六一记忆中的要好了许多,过去那条坑
坑洼洼的石子路变成了水泥路,十里的路程,一会儿工夫就到了。烟村是有一条小
街的,二十余户商铺面对面排了。王六一在小街下了摩托,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
张目四处寻找气味的来源,也没有寻到,便去了一家小商店买上坟的纸钱和鞭炮。
小店的老板赵伯,王六一是认识的,于是喊赵伯伯好。赵伯盯着王六一看了好
半天,没有认出来。王六一说:伯伯不认得我了?我是六一,王德高的崽。赵伯这
才认出来,惊道:六一呀,高了,胖了,我都不认得了。这些年在外面发大财了吧。
王六一说:惭愧得紧,发什么财,打工混口饭吃罢了。赵伯说:好多年没有回来了
吧。王六一说:好多年了。赵伯就扯开喉咙喊他屋里的。赵伯母在里屋打麻将,听
见赵伯扯了嗓子喊,不高兴地回道:死老头子,尖了嗓子汪么事汪。赵伯说:你出
来看呀,来稀客了呢。赵伯母在里面回:稀客,有多稀?赵伯说:德高的崽六一回
来了。赵伯母说:德高的崽?当记者的那个?我打完这牌,听牌了,大和呢。王六
一高声说:伯母您打牌,别管我。又对赵伯说:开春了,怎么不见田里有人干活,
倒是家家都在打麻将呢?赵伯说:不打麻将干吗去呢。这地也种不出东西了,人都
喝有毒的水,活一天就快活一天吧。王六一不明白赵伯这话是什么意思,正要问他,
里面赵伯母在高声喊和了清一色带自摸。一阵麻将声后,随着赵伯母,鱼贯出来三
个老头老太太。都是王六一认得的,一一打了招呼。都惊叹,说王六一长得白胖了,
这城里的水就是养人,又说六一的爹娘没福气,儿子出息了,两个老家伙却见不到,
也享不到福。又七嘴八舌地问王六一挣了多少钱,有一千万了吧?又问,听说你当
作家,写一个字就要赚一块钱?那一天得写多少钱啊?赵伯伯就说,作家算什么,
人家六一是记者,记者是见官大一级的。王六一说: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权力。其中
一个伯伯说,我当年就说六一要出息的,你看他那耳朵,那么大。大耳朵,往前罩,
不骑马,就坐轿……说话间,赵伯把王六一要的香烛、鞭炮、火纸都包好了,王六
一和老人们一一告别。
原本以为这些年在外打工,一没当官二没发财,家乡都没人记得他了,没想到,
在家乡人的传说中,他成为了见官大一级的人物,成了写一个字就能赚一块钱的千
万富翁。虽说这些赞美与夸耀有些言过其实不着边际,王六一还是觉得很受用,想
到父母要是还在,能看到他的今天该有多好。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子欲养而亲
不在。这样一想时,脚下的步子就加快了。他得先回家看看,然后去父母的坟头给
父母磕头。
走到离家不远的路口就没路了,苦艾齐膝,野草疯长。六一一手提行李,一手
拎了鞭炮纸钱,只好拿脚先把苦艾趟开慢慢往前走,连日的阴雨,艾草上缀满了水
珠,才走三五米远,裤管已湿透,鞋里也进了水。空气中弥漫着苦艾的芬芳,王六
一干脆不管不顾,就这样趟进了齐腰深的苦艾中。又有十几米,转过一间欲倒的房
屋,那是邻居吴小伟的家,吴家门口荒草萋萋,大门敞开,屋里空空荡荡,蛛网结
尘,一看就是多年无人居住了。几年前回家,听说他们一家三口去了温州打工,想
来还在那里吧。转过吴家屋角,就见着自己的家了。家还是那个家,只是已经破败,
屋顶中间塌了下去,几根巨大的竹突破了屋顶穿堂而出,荒草苦艾一直蔓延到了台
阶上,铺过水泥的台阶被蹿出来的竹根顶得七拱八翘。王六一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放下行李和纸钱,堂屋门是用铁链锁上了的,当年离开家的时候,把钥匙交给了堂
兄王中秋保管。锁已然生锈,想来有钥匙也无用了。王六一推了门,侧着身从门缝
挤了进去,不想却罩了一头的蛛网,拿手扒拉了半天,总感觉脸上还有,一股潮湿
的气味扑面而来。王六一站在堂屋,呆了半晌,又去数了数屋里的竹,大大小小,
共有十一根。又去看了自己住过的东厢房,床还在,上面积满厚厚的尘土,一口黑
漆的脚箱,是他当年用过的书桌兼衣柜了。王六一小心揭开箱子,里面居然还有一
些书,找出来看时,是他读过的初中课本,扔回箱子里,又退出来,去看父母住过
的西厢房,屋里的摆设,一如当年安葬完父亲后离家时的模样,只是积满了尘土和
雨水,木头散发着霉腐的味道。又去看了厨房,看了猪屋。从外面转到大门口时,
突然看见屋台下的田埂上站了一个瘦黑的人影,王六一骇了一跳。那人就扯开了嗓
子喊:是六一啵。王六一辨出是堂嫂李冬梅的声音,就答是的哩。李冬梅就快步地
走了过来,边走边说,我刚才在街上听说你回来了,一想你肯定是回屋里来看了,
就赶了过来。说话间,就到了门前。
王六一说:我哥还在学校么?
李冬梅说:学什么校,学校都没有了,你哥早就没教书啦。
王六一说:学校没有了?
李冬梅说:现在村里都没几个伢子读书了,乡里的中小学都撤了,学生都集中
在镇里上学。有门路的老师就转到镇里教书,他又没门没路,见了当官的也不会服
个软说句好听的话,拿了万把块钱的补贴就回家吃老米饭了。
王六一说:我哥会种地么?
李冬梅说:种什么地,整天闹事,弄得村里镇里当官的个个恨不得拿刀剁了他。
王六一说:我哥还是那样啊,从前他总是给我寄材料,打电话,让我给他曝光
村里镇里的事,我劝他好多回了,后来再没找我,以为他改了的。
李冬梅说:改?狗改了吃屎他也改不了这脾气,自打学校撤了后,就变得像打
了鸡血一样,专门和当官的对着干。村里选村委会主任,他也去凑热闹参加竞选,
结果人家陈二毛选上了,他就去告状,说陈二毛是花钱买的票。这不是明摆的事吗,
人家有钱,你穷教书先生一个,争得过人家?后来上面搞新农村建设,给村里修水
渠偷工减料,他也去告,人家村里镇里的领导都从中分了好处的,你这去告,不是
摆明得罪人吗?你知道人家怎么说他吗?说是不让他当老师了,他就对政府不满,
所以到处告状,说他是告状专业户。可他自己说他是什么,什么词来的,我想想…
…李冬梅说,对了,说他是意见领袖!
王六一没想到堂兄王中秋以意见领袖自诩,愣了一下,笑道:我哥胸怀大志。
李冬梅说:大什么志,告状能当饭吃?他是一年要闹一档子事的,去年带头查
村里的账,硬是把当了十几年的老书记查下去了,今年又带头反对化工厂开工,去
镇里告,去市里告,人家理都懒得理他。说实话,这化工厂开到村子里的确是个害
人的事,只要一开工,周边几里都闻得到怪味,周围水田都不能种水稻了,沾了水
痒得要死,现在都改旱田了。原来吃水是到沟里挑上来就能喝,现在家家都打了井,
要吃地下水。可是你想人家化工厂的老板那么多钱投到厂子里了,你一个枯老百姓,
说不让人家开工人家就不开工了?
王六一说:我哥这是堂吉诃德。
李冬梅说:堂什么德?是个什么来的?
王六一说:……英雄。
李冬梅说:他这哪里是英雄,分明是傻子。我是操心他这样下去迟早要吃亏。
江北那边去年也是一家化工厂要建到村里,村里的人都反对,结果化工厂请了几十
个打手,到村里见人就打,打伤了几十人,后来再没人敢反对了。
一席话,说得王六一脊背发凉。
李冬梅说:六一你一会儿去我家吃饭啊,我去找你哥去,这两天,他带了人堵
在化工厂门口,把进出化工厂的路给挖了,我担心他要出事。你回来了正好,我去
叫他,说你回来了,他准会回来吃饭的。中午你们兄弟俩好好喝几盅,你也帮我劝
劝你哥,他再不改,这日子,我真是没办法和他过下去了。
王六一说:放心吧,我会劝劝我哥的,我给爹娘上完坟就去你那里。
李冬梅说:还认得他们的坟山啵?
王六一说,应该认得的吧。
李冬梅说:那我去找你哥了。
李冬梅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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