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有一天,难得清闲,我心里一动,决定去大桥头看看那家伙的新房布置得怎样。
新婚生活过得如何。途中,我停下车,去超市买了口炒锅,既然是去看新婚夫妇,
总得带点贺礼。
我把车锁好,提着炒锅,照着他说的地址,一路东张西望地朝前走。
是一栋七十年代的老建筑,厨房和卫生间呈半裸露状态,整栋楼破破烂烂,摇
摇欲坠,没想到他会把家安在这个地方,就算爱得死去活来,住到这种地方,还有
什么兴致?又一想,也许是自己长期以来养成的优越感在作祟吧,于是赶紧屏住呼
吸,去认他的门牌号。
是一个孕妇开的门,我以为搞错了地方,正要走开,又停了下来,难道他来了
个未婚先孕,奉子成婚?孕妇有点姿色,即使大腹便便,脸上仍然红润如桃花。我
说出高锐的名字,她马上绽开笑脸,做出请进的姿势。我立即倒抽了一口凉气,我
还真猜对了。
难怪他要另外租房子,难怪他生怕我来找他,难怪…。。
我向孕妇询问一些孕产方面的状况,她告诉我,再有三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
了,她已经知道怀的是个女孩。
“女孩长相随父亲,高锐那么帅,你也这么漂亮,你们的女儿肯定美若天仙。”
“高锐?”孕妇嘻嘻一笑。
见我疑惑,孕妇说:“高锐不是她父亲。”
我感觉自己要崩溃了,慌忙之中,愚蠢至极地问道:“你们不是刚结婚不久吗?”
“我们没有结婚。”
我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消息刺激得麻木了,怔怔地望着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高锐的姐姐吧?我知道不是亲姐姐,但他说比他亲姐姐对他还要好。”
她突然低下头去,摸了下肚子,片刻,抬起头来说:“高锐只是住在这儿,为的是
照顾我。我们是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不是好朋友,也做不出来这种事,对吧?”
她说着,眼里立即泛起泪光。
“你的丈夫呢?家人呢?为什么是高锐照顾你?”
“我没有丈夫,我家人还不知道我怀孕,我没敢告诉他们。高锐最初也不赞成
我生下这个孩子,但我说,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跟男人打交道了,我伤透心了,但我
一定要有个孩子,我要和我的孩子相依为命过一辈子。高锐就不再反对了,他见我
越来越不方便,就替我租下了这间房子,自愿过来照顾我。”她说这些话时,一直
笑微微的。
“高锐人呢?”
“他一早就出去了。”
“他去诺贝面试有结果了吗?”
孕妇眼里闪过一阵迷茫,“这个,我不太清楚,他没跟我说起过。”
我把炒锅留下,另外给了孕妇一点钱,告诉她,等她生了,我会来看宝宝的。
然后我走了出来。刚一出门,我就打起了高锐的电话。
“姐!”我还没开腔,他就亲亲热热地叫了起来。
我质问他为什么要在结婚的事情上对我撒谎,他似乎有点慌张,“你到大桥头
去了?”然后,他把声音低下来,说:“如果我不说出结婚两个字,我怕你不会同
意转租房子的事。姐,她真的蛮可怜的。”
“我有那么冷酷吗?既然知道她可怜,就该说服她不要再生下一个可怜的人来。”
“越是可怜的人,越是希望有下一代,然后寄希望于下一代不要再可怜,不然,
她会觉得自己连希望都没有了。”
“你准备怎么办?在大桥头跟她一直同居下去?”
“不会,等她孩子生下来,能自己照顾自己的时候,我就离开。我有自己的人
生,她也有她的人生。”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看样子像没读什么书一样,你这样的朋友多吗?”
“呃,她是个例外,除了她,我其他的朋友都是同学同事之类的。”
“像她这种人,还是不要结交太深,你应该多跟生活单纯一点的人交朋友,那
样比较安全。”
“是,姐。”
“诺贝那边怎么榉了?”
“还在等结果。”他居然不忘关心我,“姐你的事情怎么样了?跟大柳竞争的
事。”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也操不上心。”
“那可说不定。‘
既然如此,我只好交代他好好照顾人家,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跟他们
相比,我算是老门老户,随便找点什么存货,应该都是他们用得着的。他满口答应,
说是最近要出去一趟,帮几个营业场所检查电路,最近对火灾隐情查得很严,他得
抓住这个机会揽几笔生意。
回来的路上,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安慰,莫名的振奋,没想到高锐竟是这样一个
人,就算那个孕妇跟他关系不一般,能在人家危难时候挺身而出,仍然算是挺了不
起的男人之举。
没想到大柳下去没多久就出了事,而且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他在一个洗浴中
心接受异性裸体按摩,被突然闯进来的警察抓了现场。
这个消息迅速上了报,被人津津乐道。
我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大柳。无人接听。以后一直无人接听。
显然,大柳已不适合再当那个单位的一把手了,也不见他回原岗位上班,从传
出那个消息开始,大柳就失踪了似的,到处找不着。当然也不是给抓起来了,没听
说要处理他,也没听说他涉及什么案件,只是传言对他极其不利而已。
竞聘工作不会因为那个桃色新闻减缓进度,大柳的竞聘书被撤了下来,取而代
之的是一个实力上明显不如他的人,这使我的竟聘近乎完胜。虽然我很坦荡,但我
还是觉得,也许有人在议论什么,好像我跟那个新闻有点关系似的。我唯一的办法
就是不理它,我本来就很干净,所以无须洗刷。
一个多月后。大柳在另一个二级单位出现了,暂无任何职务,很明显,他为那
个消息付出了代价。他还是那么深沉,只是脸小了一圈,身形也细了一圈。
“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吧。”
我有太多话要跟他说,我想安慰他,那并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错,至少,它不
应该影响我们的友谊。
他睬都不睬我的提议,直直地盯着我,“我被人下了套,我喝多了,被人扶了
进去,那个女人一上来就脱我衣服,也脱她的衣服,刚一脱完就有人闯了进来,我
什么都没干。可谁会相信,人家只会想,原来那个家伙一直在干这种事情。”他的
眼睛能把人冻成冰块,“我现在什么念头都没有,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
找出那个对我下套的人,幕后指使的人。我会找到的。”他说完就气哼哼地走了。
我气得发晕,为什么要对我摆出这副面孔?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好像我跟
他要找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似的,我可是拿他当骨肉兄弟的朋友啊。
也许只有一个办法能在大柳面前洗刷我自己,那就是找出那件事的成因,到底
是警察一直埋伏在那里,还是真有人在给他下套。可怎么找呢?我又不是福尔摩斯。
老公晚上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我向他讲了大柳对我说的话。
“他肯定对谁都是这样说的,为了给自己下台嘛。”
想想大柳冰冷的目光,我说:“不会,他一副充满了刻骨仇恨的样子,真想请
个私家侦探去查一查。”
“真值得请的话,他自己不会去请?”
但无论如何,我急于在大柳面前洗刷自己,同时也是帮助大柳,老公被我缠不
过,说:“真要知道内幕,还用得着请私家侦探?可惜不是我的地盘,要是我的地
盘,我找个人问问当天那些警察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他提醒了我,我求他一定帮我去查一查,就算不是他的地盘,终归也有些转折
的关系,查一查应该不会毫无结果。他答应试试看。
高锐向我道贺,我按捺住得意,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升职了?”在他面前,
我总是比较直接,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因为我知道大柳出事了,他出事了你不就稳操胜券了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怪人家会议论,难怪大柳会一脸仇恨地看着我,连高锐这
个不相干的人都是这样看的,越发觉得应该替自己洗刷一下了。
“大柳真够倒霉的,我认识的大柳不是那种人哪,那么谨慎,没想到也会栽在
这种事情上。”
“没有无妄之灾,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这是什么话!说别人我不了解,这样说大柳我就要气愤了,他不是刚刚帮过
吴小周和他妹妹吗?”
“嘿嘿,也许是因为他做的这点好事还不足以抵消他以前做的坏事吧。姐,你
管别人那么多干吗?自己高兴就行了。”
新的岗位上,有一部分工作是大柳以前的未结项目,我一一查看资金使用进度,
其中一项正是实验小学的教学大楼。想起很久都没跟同学联系了,觉得应该给她打
个电话,顺便告诉她项目经理换人了,从此以后,她不仅仅是我同学,也是我的客
户。
同学照例祝贺了一番,然后就说起了大柳安排进来的那个学生,“虽然是兄妹,
差别也太大了,恕我直言,那个吴小周纯粹就是一个街头混混,他这个妹妹却是个
典型的乖孩子,乖得让人怀疑他们根本不是一家人。”
“可能女孩子本来就温顺一些吧。”
“反正是两个极端,上个星期她还被选为国旗手呢,站在台上跟值日老师一起
升国旗。”
“总算没给大柳脸上抹黑。”
跟同学聊完,我马上拨通大柳的电话,专程向他报告此事。
“关我屁事!”大柳的心情还是很糟糕,“我连她的面都没见过。”
“吴小周呢?他没再来找过你吗?”
“那要问你呀,他只知道我原来那个办公室,他找没找过我,你应该最先知道。”
的确,我现在的办公室正是大柳以前的办公室。讨了个没趣,还不死心,又提
起想要替他查清那件事幕后真相的打算,他哧了一声,“多此一举!”我真不知道
该怎么办才好了。看来只有寄希望于时间了,时间是滚滚东逝水,自全把真相像沙
砾般暴露在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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