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街边铅灰色的墙壁上到处涂抹着横七竖八的“清剿”、“消灭”和“攘外安内”
之类的标语，偶尔走过一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钟子庠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朝前
走了一阵，远远地就看到了灯笼巷。灯笼巷的巷口有一座巨大的竹牌楼，由于年代
久远，牌楼上乌青发亮的毛竹已经有些开裂。这座牌楼没有牌匾，但正中挂的那一
盏大红灯笼分明已告诉人们这里是一个什么去处。此时那盏大红灯笼在雾霭一样的
细雨中越发丰满妖娆。钟子庠在街边站住了，朝那座竹牌楼看了看，感觉到掌心由
于紧张已攥出汗来。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平静一下，朝前后看一眼就走进街边的一
家小客栈。客栈的生意很萧条，只有一个伙计在倚着柜台打瞌睡。

    钟子庠轻轻咳了一声。

    伙计立刻睁开眼，谨慎地朝钟子庠上下看了几眼，然后小心地问，先生可是…
…要住店？

    钟子庠拿下肩上的油纸伞，点点头说，找一个干净些的房间。

    伙计站着没动，又打量了一下钟子庠，然后试探地问，先生，不是此地人吧？

    钟子庠微微一笑，看一看伙计反问道，如果是此地人，还会来这里住店么？

    伙计哦哦了两声，表示同意，接着又问，听口音……你像是会昌、宁都一带人？

    钟子庠拍了一下伙计的肩膀说。会昌在瑞金的一边，宁都在瑞金的另一边，你
不如干脆问我是不是瑞金人。接着又点头赞道，你眼力好，猜对了，我就是从瑞金
那边过来的。

    伙计有些尴尬，接着又警惕起来，睃一眼钟子庠说，那边……可不太平哩。

    钟子庠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说，我一个教书先生，太平不太平与我也没有太大干
系。接着又显出些木悦地说，你这里究竟有没有住处？没有就不要费口舌了。

    伙计连忙说有有，然后又笑一笑，凑近钟子庠的耳边低声说，先生莫要见怪，
这年月还是小心一点的好，真有事不要说吃罪不起，说不定连脑袋也保不住呢！说
罢就带着钟子庠走到里边一个拐角，朝一扇门指了指说，先生就住这一间吧，干净
也清静。

    钟子庠朝这扇门看了看，又回头看看伙计，就推门走进去。

    钟子庠再从房间里出来时就已经换了一身干松衣裳，但这衣裳皱巴巴的，像是
刚在哪里揉搓过。伙计连忙过来殷勤地问，中午要不要备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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