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清早，刚一上班，田滦就冲到库房门口，把吕影堵在了走廊上。

    哎，提醒你，你已经有好多天不来上班了啊！田滦板着脸，冲吕影说道。

    吕影先是一愣，接着反唇相讥道，笑话，谁说我不上班了？

    田滦摊开考勤本，在上面指指点点地说道，我这里都有记录，一天一天，那都
是清清楚楚的。

    吕影也板起了面孔，瞟也不瞟地说道，你记错了。

    哪里错了，怎么错了？上班时间，没有人看到你，到处也找不着你，你上的什
么班！田滦的嗓门大起来。声音在走廊上来回碰撞。

    我在计算中心算题，还得向你汇报吗？吕影忽然笑了。

    我是副主任，有事就得管！怎么了？上班不在位，你还气粗得很，都像你这样，
实验室怎么做工作？告诉你，你这是旷工！田滦指着吕影，气得手指乱颤。

    把手放下！吕影呵斥道，哼，有意思，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吕影不屑一顾地走了。

    田滦被独自撂在走廊上，像是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钉在原地，冲着吕影的背
影，一个劲挥胳膊舞腿瞪眼睛，就是发不出声来，那样子很滑稽。我扒在门边上，
差点儿笑出声来。

    以前，田滦跟着老郑头，天天冲着我吹胡子瞪眼，把老子活成了一只鳖。如今，
天上忽然掉下来个这么牛气的林妹妹，搅得这俩家伙不得安生，每天都闹出些新鲜
事来，整出好些个热闹，弄得楼上楼下天天像赶集过庙会，瞧得我也是眉飞色舞，
兴致勃勃。

    那天，吕影破天荒地叫住我，问道，鱼儿，有空吗？

    我忙不迭地答应道，有空，有空，你尽管说！

    我申请了台微机，通知到货了，你同我一块儿到器材仓库领回来吧，吕影说道。

    好的！好的！好的！我喜出望外，把头点得像鸡啄米。

    我推着小平板车，跟着吕影，来到天地技术大院西北角的器材仓库。在库管那
里领了一式三份的单子，填好了表，然后一一对货，确定无误后，才一个个抬出来，
装上了车。一共四个纸箱子：主机，显示器，音箱，打印机。个头都不大，分量也
轻，摞在一起，恰好装满小平板车。

    回来的路上，我推车，吕影在一旁扶着箱子，步态婀娜，腰身摇曳，像走在舞
台上。从她身上，我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夹杂着清晨露水的味道，弄得我心旌摇
荡，神魂颠倒，走路都晃悠起来。

    很好的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叶子，洒落到地上，像洒了一地的碎金子。乱七八
糟的鸟儿，在树杈间蹿上蹿下，乱说乱嚷，倒像是唱着我的心情。这条破马路，我
走过成千上万回，搬铅砖，运电机，拉仪器，回回都是一身臭汗，郁闷难当，还从
来没有这么样的心情！

    走到实验楼，刚进一楼大厅，兜头就碰见了田滦。这家伙一伸手，拦住了我的
去路，指着我的鼻子，没有好气地问道，莫鱼儿，你这是干什么？

    我连忙答道，吕博士买了一台机子，我帮着拉回来。

    田滦黑了脸，瞪着眼睛说道，实验室的东西，怎么说是个人的？先推到我屋子
里去，怎么分配回头再说！

    吕影急了，一下子跳出来，挡在我的面前，气急败坏地说道，这是器材科专门
拨给我的，经费也是从我的科研启动经费中支出的。

    田滦把嘴一撇，嚷道，实验室的设备、经费，都是我和郑主任管的，平白无故
哪冒出这么一笔？

    吕影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你可以去查账。也可以打电话问科技处，不
行还可以问黑所长啊。这可是我回国时，黑所长特批的归国人员专项经费。

    瞅田滦这家伙在吕影面前这样，搞得我心里也别扭，连瞧热闹的心思都没有了。
我推上车子，一声不吭就往电梯里面走，田滦在背后大声嚷，鱼儿，你回来！我也
只是装着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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